柳如是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側過頭，目光落在朱由檢的側臉上——
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而綿長，眉頭微微舒展著，不像白天那樣緊鎖著。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思考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柳如是的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一個男人。
以前是不敢看，那些來醉花樓的男人，看她們的眼神像看貨物，像看獵物，像看一件可以隨意擺弄的玩意兒。
她見過太多那樣的眼神了——
貪婪的、赤裸裸的、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的。
每一次被那樣的眼睛盯著，她都覺得像有一條毒蛇在皮膚上爬，涼颼颼的，噁心到想吐。
但她不能，也不能躲，還得笑著迎上去。
這就是她的命，從被賣進醉花樓那天起，她就認了。
可是今晚，公子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想起他拍下梳籠權的時候，那個坐在二樓雅室的管家臉色鐵青，指著這邊罵“哪來的野種”。
當然，柳如是此刻還不知道，這個人此刻己經死得不能再死。
敢當著皇帝的面罵皇帝的，還能活蹦亂跳的，從來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她躲在紗簾後面，心裡在想——完了，又是一個仗著有錢有勢來搶人的。
可是下一秒，槍響了。
那一聲槍響震得她耳朵嗡嗡響，也震得整座醉花樓鴉雀無聲。
然後那個護衛站在三樓欄杆邊，淡淡地說出“我家公子出價五千兩”。
那聲音裡沒有炫耀，沒有恐嚇，甚至連情緒都沒有，像說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五千兩拍下她的梳籠權，然後第一句話是“替自己贖身要多少銀子”。
不是過來伺候爺！
不是把臉抬起來讓爺看看！
不是那些讓她聽了無數遍、聽了就想吐的話！
是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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