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一路南下，繞過山東半島最東端的成山頭。
這裡的海流極急，暗礁遍佈，當地漁民稱之為“成山角鬼門關”。
老船工們手持測水杆，小心翼翼地探測著水下的礁石。
沈廷揚站在船頭，手裡捏著一塊指南針，針尖穩穩地指向南方。
但指南針在手，羅盤上刻著的二十西個方位清清楚楚。
身邊的航海圖上，密密麻麻標著從登萊到安南的針路——
經過成山頭，沿東海一路南下，繞過長江口外的崇明沙，經寧波、溫州、福州、泉州，抵達瓊州海峽後轉向西南，最後首抵安南海防港。
二月將盡，東北季風正盛。
船隊順風南下，如箭離弦。
老船工錢老七站在船頭，臉上的皺紋被海風吹皺得像乾涸的河床。
掰著手指頭算了又算，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統領，照這個風勢，不出一個月就能到安南！再耽擱幾天，風向一變，就得等來年了，咱這是趕上了末班船！”
沈廷揚點點頭，目光投向南方。
他知道，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江南民變，漕運斷絕，京城的糧食撐不了多久。
船隊沿著東海一路南下，海面上的船隻漸漸多了起來。
有從寧波北上的商船，有從福州開往東瀛的戎克船，還有從琉球駛來的進貢船。
每一艘船看見這支龐大的艦隊都遠遠地避讓——
那黑洞洞的炮口和迎風飄揚的大明旗幟，沒有任何人敢靠近。
陳小乙是船隊裡年紀最小的水手，第一次出遠洋，第一次見到南海的風景，新奇得不得了。
碧綠的海，深藍的海，墨黑的海，像一塊巨大的絲綢，在船底翻滾起伏。
太陽西沉，海面上鋪滿了金紅色的光。
那些光隨著波浪翻湧跳動，像千萬條金蛇在水面上舞蹈。
陳小乙忽然指著遠方驚喜地大喊：
“看！飛魚！”
一群飛魚從船頭掠過，展開魚鰭像翅膀一樣滑翔出數十丈遠才落入水中。
陳小乙看得目瞪口呆，這些日子吃的噁心暈乎都忘了。
航程並非一帆風順。船隊剛剛繞過浙江外海，天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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