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公府那一夜，燈火通明。
徐希皋回到書房時，袍角還沾著後院青磚上的泥水。
徐希皋甚至衣服都沒有換，首接坐到案前，攤開一本空白的冊子，提筆蘸墨，開始寫名單。
府裡的管家被押走了，沒人替徐希皋整理賬目，就自己動手。
賣身契一沓一沓地從賬房搬進來，堆在案角，像一座隨時會倒塌的小山。
徐希皋一本一本地翻，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寫，將整座國公府的賤籍整理成冊。
青樓的、商鋪的、府裡的，凡是在定國公府名下籤過死契、賣身契的，一個不漏。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幾下，定國公都沒有時間伸手去擋，繼續翻看下一頁。
每寫完一頁，就讓候在門口的下人立刻謄抄一份，整理成冊。
徐希皋不敢讓這件事拖到天亮，更不敢讓陛下覺得他在拖延。
雞叫頭遍時，冊子終於寫完了。
徐希皋放下筆，低頭看著最後那頁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手印描述，把冊子合上，封好火漆，遞給等在門外的心腹：
“天一亮就送去順天府，府裡所有脫籍的人，今天之內全部造冊登記。”
“”再派人去醉花樓和那幾家鋪子傳話，所有賣身契作廢，願意走的發路費，願意留的重新籤僱工契，月錢比原來加三成，誰要是敢攔著不放人，讓他自己來跟我說。”
天亮的時候，京城的大街小巷己經開始傳開了。
除了皇親國戚、朝廷大員，然後是那些在城南酒館裡喝茶聽報的閒人。
再然後是沿街的店鋪、早市的菜販、替人送信的夥計。
定國公被罰了五百萬兩銀子的訊息像一塊被丟進平靜水面的石頭，激起的波紋一圈一圈向外擴散，越擴越大。
“五百萬兩？定國公府一年怕也賺不到這麼多吧？”
“聽說不止銀子的事，國公爺府上綁了一個想走的丫鬟，被陛下當場撞見了，差點連爵位都沒保住。”
“那還真是撞槍口上了……”
茶館裡，茶客壓低聲音議論，聽得茶客搖頭咋舌，端著茶碗不接話。
那些家裡有奴僕，卻沒有執行的大戶人家開始行動。
幾位伯爵、侯爵和幾位住在城東的皇親國戚。
把府裡所有賣身契翻了出來，親自送到順天府，排隊登記。
身後跟著十幾個僕人，手裡都捧著賬冊。
時間不長，順天府衙門前就排了一條長龍。
《大明月報》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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