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從乾清宮出來時，天己經擦黑了。
他站在乾清門外的臺階上，深吸了一口冷氣，胸中那股被皇帝點燃的火，不但沒滅，反而越燒越旺。
“奪權……皇權下鄉……”
孫傳庭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拳頭攥得咯咯響。
回到陸軍部衙門，他連官服都沒換，首接把文書房的幾個老吏全叫了過來。
“把崇禎元年以來，所有退役、傷殘、超齡將士尤其是京營、皇家禁衛軍的檔案，全部給老子搬出來！”
孫傳庭一腳踹開檔案房的門，動作相當粗魯。
“一冊都不許少！少一冊，老子扒了你們的皮！”
幾個老吏嚇得哆哆嗦嗦，連夜點燈翻箱倒櫃。
檔案房裡，灰塵飛揚。
成百上千冊卷宗被一摞摞搬上案臺。
孫傳庭坐在燈下，一冊一冊地翻，看得很仔細，將士的作風做派。
到第三天，孫傳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血絲了，但他手下的速度反而越來越快——他心裡有一把尺子，什麼樣的兵能用，什麼樣的兵不能用，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個，劃掉。”他指著一份檔案上的人名，“在山西剿匪時，偷藏過百姓一隻雞，軍法處記過。”
“這個也不行，逃兵被抓了回來。”
“這個還偷百姓的鋤頭去賣錢，更不行了。”
“這個，留下。”
孫傳庭又指一份。
“左腿被流矢射穿，截了半截小腿，但陝西抗災時，揹著老弱走了二十里山路。作風硬，骨頭硬。”
“這個，劃掉！他孃的，在河南跟潑皮喝酒賭博，被糾察隊抓了三次！這種人下去，不是給陸軍——給朝廷丟人嗎？”
“這個留下，斷了兩根手指，但歸化城修房時，一個人扛了三天三夜的土坯，沒喊一聲累。”
三天三夜，孫傳庭幾乎沒閤眼。
最終，三千名傷殘退役老兵的檔案裡，被孫傳庭親自圈定了一千二百人。
一千二百把刀。
每一把，都經過孫傳庭的手，反覆打磨。
“來人！”
孫傳庭站起身，嗓子啞得厲害，但聲音依舊如鐵。
“傳令下去，這一千二百人，三日內，全部秘密集結到京郊大營！一個都不許漏！敢走漏風聲的，軍法處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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