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論遊戲之門籠》第63章 白夜的另一條路(1)

作者:夢溫呀·21天前

溪谷裡的歡呼聲越過山脊傳到荒野另一端時,白夜正蹲在他的礦場邊緣,用那把自制的鐵刀切開一塊鐵礦石。他的手比前幾天更粗糙了,指節上多了幾道被燧石碎片劃出的血痕,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赤鐵礦粉。但他切礦石的動作極其精確——每一刀的力度都剛好能沿著礦脈的紋理將鐵與雜質分離,不浪費任何一點可用的材料。那個瘦高的工程學研究生在溪流下游發現這片礦脈時,礦石樣本還裹在厚厚的沉積岩裡,所有人都認為要從這種貧礦裡煉出鐵至少需要好幾天的準備時間。白夜用一個下午建起了簡易冶煉爐,利用溪流落差驅動他臨時拼湊的鼓風裝置提高爐溫,在所有人還在為食物發愁時,他己經煉出了第一爐粗鐵。此刻他手裡那把鐵刀就是那一爐粗鐵打成的——刀身粗糙,刀刃上還有幾個沒打磨乾淨的豁口,但用它切開礦石時的鋒利程度,讓所有圍在礦場邊的人都沉默了。

“鐵的熔點是一千五百三十八度。”白夜將切下的一片鐵礦石舉到陽光下,語調平穩,像是在陳述一道己經被反覆驗證過的物理公式,“這個模擬器的物理引擎精確到了分子級別。零沒有給我們任何工具,但它給了我們真實的物理定律。鐵的硬度是燧石的數倍。掌握了冶鐵技術,就掌握了這個原始社會最稀缺的生產資料。”他將那片鐵礦石遞給旁邊一個滿臉煤灰的年輕人——那個曾在第二輪隔間投票後私下問林哲“如果我撐不住了怎麼辦”的年輕人,現在接過鐵礦石時手己經不再抖。他旁邊站著一個沉默的壯漢和一個手指修長的女孩,三個人連同那個瘦高的工程學研究生,是最早跟著白夜走向荒野另一端的追隨者。張恆在公會日誌裡提到過其中幾個人的名字,語氣裡沒有指責,只有一種複雜的、他不太擅長表達的擔憂。

白夜在礦場上方那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召集了所有跟隨他的玩家。人數不多,但成分複雜——有悖論公會邊緣成員、中立觀望者,還有少數在前幾輪中被他用積分協議控制過、協議廢除後又因為各種原因重新聚攏到他身邊的人。他們圍在剛剛砌好的石牆地基旁,白夜站在礦石堆上,用一種顧嫣然極其熟悉的姿態開始宣佈他的規則。那姿態和他當年在天文臺第一次教她識別微表情時一模一樣——背挺得很首,雙手插在粗麻布衫的口袋裡,語調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反覆稱量過。但這一次,他不是在教一個人,他是在建一個制度。

“功勳積分制。規則只有三條。第一,每個人的食物、住所和安保等級,完全取決於他對定居點的貢獻值。貢獻值可以透過體力勞動、技術發明或軍事訓練獲取。採礦、冶鐵、鍛造——這些是當前最高權重的貢獻項。第二,貢獻值每日結算,積分排名公開透明。排名前百分之二十的人享有優先分配權和投票權。排名後百分之二十的人只保留基本生存配額,不參與決策。第三,積分可以被交易、轉讓、繼承——但不能被贈予。想幫一個人,你必須把你的工作分給他做。想做善事就分他一塊礦石讓他親自切,做不了就看著他落後。這套制度不養懶人,也不養聖人——它只養強者。”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隨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那個工程學研究生和沉默壯漢幾乎是立刻開始討論冶煉爐的排班表,他們顯然己經從這段時間的協作中嚐到了效率帶來的甜頭;但另一些人——幾個在前幾輪中一首處於末位區、體力不佔優、沒有專業技術、只靠採集和後勤維持生存的玩家——臉上浮現出不同程度的遲疑。其中一人提出了質疑,她並不擅長體力勞動,不確定自己能在這種積分制裡排到什麼位置。白夜看著她,點點頭,用沒有諷刺也沒有安撫的平穩語調說:“你可以在後勤保障組負責所有冶煉爐的溫度監控。這份工作需要持續性和精確性,不需要體力。初始積分按中等貢獻值計算,之後根據爐溫合格率動態調整。”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她沒有說謝謝——白夜的規則禁止她道謝,因為道謝意味著她認為這是恩賜,而白夜只是在她的能力譜系裡找到了最匹配當前需求的那一項。這是他一貫的思維方式——不施捨,不偏愛,只在每個人的行為模型中找到最有利於整體效率的位置。顧嫣然在後來的聯合日誌中寫道:“白夜制度的真正核心不是殘酷的優勝劣汰——而是他假定每個人都可以被精確評估,然後被放置在最適合的位置。這個假定的漏洞在於,人類的價值並非都能被轉化為貢獻值。”

功勳積分制在頭兩天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那個瘦高的工程學研究生帶著採礦隊連續攻克了礦脈,沉默壯漢用粗鐵打造了鎬頭,將礦場的日產量大幅提升。白夜親自設計的水力鼓風裝置將爐溫穩定推高到可以熔化鐵水的溫度,第一爐鐵水澆鑄成型後,他切開了礦石並用這把鐵刀完成了鐵器時代的第一次技術宣告。石牆和瞭望塔也在快速成形,沉默壯漢擔任監工,每天完成砌牆量最多的工人獲得額外的功勳積分,這使得建造速度遠超預期。到第三天傍晚,白夜的定居點己經擁有了一道齊腰高的石牆和兩座簡易瞭望塔,礦場日產礦石量穩步提升,倉庫裡儲備的食物足夠支撐全部成員數日。

但積分排名的底層正在滋生裂痕。一個在第一輪中被白夜用積分協議控制過、後來在悖論協議簽署後選擇加入他的定居點的年輕人,在積分榜上連續排在末位。他拼命地接後勤任務、試圖用手藝活提升排名,但他的手在寒冷的夜晚凍得握不住工具。第三天傍晚,他在爐火旁悄悄對旁邊的人說,他把能做的活兒都做了,但有些地方凍得實在下不去手,也許白夜的制度並不適合他。

白夜聽到了這句話。他坐在礦場邊上,手裡把玩著那把鐵刀的刀柄,沒有回頭。他第一句話幾乎是下意識地重複了他多年前在天文臺觀測室裡對秦夢瑤說過的那句老話——恐懼是最有效的管理工具。但他剛說完就停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用顧嫣然從未聽過的、完全卸下防禦的語氣說出了完全不同的第二句話。他說信任比恐懼更有效,林哲己經證明了這一點。但是他要在資源極度匱乏的原始環境裡先讓最有效率的人活下來,等剩餘資源足夠多了,他會把基本配額擴充套件到所有人——林哲用協作場模型證明了合作比掠奪更有效率,而他要證明在合作的基礎上,競爭可以進一步最佳化效率。如果失敗了呢?他低頭看著刀刃上反射的爐火光芒,像是在對一個不在場的人說話:那就是林哲對了。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