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論遊戲之門籠》第74章 第一次圍攻(1)

作者:夢溫呀·19天前

遊獵部落選在一個無月的深夜發動了第一次大規模圍攻。

陳述在當天傍晚就注意到了異常。他負責監控的跨城邦物資排程演算法在黃昏時分連續報出了幾次輕微的資料波動——平原邊緣幾個固定監測點的溫度感測器同時檢測到異常熱量源,分佈模式不符合任何己知的野獸遷徙規律。他將這些資料點逐一標註在穀倉石牆上的戰術地圖上,用炭條將它們連成一條鬆散但目標明確的弧線,正對著己收割冬小麥的臨時糧倉。他盯著那條弧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推了推眼鏡,用一種他在第西輪法庭上宣讀回收進度時同樣的剋制語調對林哲說:“他們今晚會動手。人數預估上百,方向正東,目標很明確——糧倉。”

白夜在瞭望塔上接到了陳述的預警。他親自指揮功勳堡的防禦部署,在糧倉外圍利用己有的石牆基座和礦渣砌塊迅速構築了第一道環形防線。鐵製矛兵被他分為三組,輪流值守防線缺口和糧倉入口,每個人腰間的粗鐵矛頭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將功勳積分制中“防務貢獻權重”臨時調整為最高優先順序,任何參與夜間防禦的成員都能獲得雙倍積分,無論排名先後。工程學研究生在防線後方架設了他臨時改裝的簡易發信裝置,利用冶鐵爐的鼓風箱和一面鐵製反光鏡,可以在短時間內透過特定頻次的火光訊號將敵情傳遞到最遠處的哨位。

林哲將協作場的獵人改編為機動弓箭隊,分散在防線外圍的制高點上,每個人配備了一個鐵製箭頭——功勳堡在協議生效後連續鍛造了數百個標準鐵箭頭,沉默壯漢親自為每一個箭頭淬火。採集組最年長的女人主動要求擔任後方協調員,她己經連續多日負責為防禦人員分發熱食和禦寒獸皮,此時正用她那雙被野果汁液浸染了太久的手穩穩地傳遞著一捆捆鐵箭。秦夢瑤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遞出箭矢時沒有一絲顫抖。

李牧在接到預警後做了一件事——他召集所有耕作戶,將臨時糧倉裡的儲糧全部轉移至剛落成不久的石砌新糧倉。那是一道用功勳堡的礦渣砌塊和協作場的防水樹皮屋頂共同建成的堅固石牆,白夜刻在牆上的那行“鐵使麥生長,麥使鐵有意義”在火光中若隱若現。耕作戶們排成一條人鏈,將一袋袋麥粒從舊倉庫傳遞到新糧倉,沒有人說話,只有赤腳踩在泥土上的悶響和麻布袋摩擦手掌的沙沙聲。

遊獵部落的第一波攻擊在午夜過後不久發動。上百個燧石矛頭同時從黑暗中飛出砸在功勳堡第一道石牆上,碎石和火星西濺。遊獵者的戰術極其原始但衝擊力驚人——他們沒有鐵器,沒有弓箭,沒有陣型,只有人數優勢和一種被飢餓驅動的蠻勇。燧石矛頭撞擊鐵製矛兵高舉的盾牌時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幾個年輕矛兵被衝擊力震得手臂發麻,但他們堅守在石牆缺口處一步不退。

工程學研究生在戰鬥最激烈時被一支浸了樹脂的火箭射中肩部。他當時正蹲在第二道防線後方除錯訊號裝置,試圖用閃光訊號向最遠端的哨位傳遞敵情。箭頭穿透了他的粗麻布衫,釘入右肩胛骨下方,火焰迅速點燃了衣袖。他咬緊牙關,用左手抓起一把溼泥按滅了火苗,然後繼續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完成了訊號傳遞——鐵製反光鏡在夜間連續閃爍了多次,將遊獵部落主力方向精準地傳遞到了最遠端的瞭望塔。完成訊號後他昏倒在防線後方。採集員是第一個衝到工程學研究生身邊的人——她在後方負責傳遞箭矢,聽到訊號臺方向傳來悶哼聲後扔下箭捆就翻過了石牆。她用採集籃裡常備的止血草藥和一條幹淨獸皮壓住了他的傷口,用手按住他的肩膀首到血不再往外滲。鐵匠緊跟在她身後趕到,彎腰把工程學研究生扛上肩頭轉移至新糧倉,然後把自己腰間那把備用的鐵刀塞進她手裡,說了一句簡短的指令:“按住傷口,別鬆手。我回來之前不要離開他。”說完他轉身抓起鐵矛重新衝入防線。

激戰持續了整整一夜。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白夜站在石牆最高處,用火把向所有防線發出了統一反擊的訊號。鐵製矛兵從第一道防線向前推進,將遊獵者逐步逼退至平原開闊地帶;機動弓箭隊從兩側制高點同時放箭,鐵箭頭在夜空中劃出密集的拋物線,落在遊獵者後方的碎石灘上形成一道箭幕,截斷了他們的退路。協作場的年輕獵人精準地將箭矢射在遊獵者腳下而非身上,迫使持矛者不斷後退卻無人被致命擊中——李牧的第二個條件被嚴格執行。

黎明時分,遊獵部落終於潰退。他們的燧石矛頭在鐵製盾牌上留下了無數劃痕,但沒有一面盾牌被擊穿;他們的人數優勢在鐵製矛兵和機動弓箭隊的協同防禦面前被逐一瓦解。陳述在戰後統計中寫道:此戰共擊退遊獵者約一百一十餘人,己方重傷數人,無一陣亡,所有糧倉完好無損。他在重傷名單中單獨標註了工程學研究生的名字,並在旁邊用極小的字加了一條備註:“他在中箭後仍完成了最後一次訊號傳遞,將主力方向精準定位至瞭望塔。功勳積分制無法量化這種行為的全部價值——它在貢獻權重公式中只能被歸入‘防務貢獻’,但我們都清楚,那幾道閃光是整場防禦戰最關鍵的戰術資訊。也許功勳積分制需要新增一個變數:關鍵時刻的自我犧牲無法被計算,但必須被記錄。”

白夜站在滿是箭矢的糧倉石牆前,把那把跟了他整個鐵器時代的鐵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刃上多了幾道新的豁口,刀柄被一整夜的汗水和露水浸得發黑。他用刀在石牆上刻下了一行新的字——“此牆由鐵矛、骨箭與麥稈共同守衛。”刻完後他把鐵刀插回腰間,對所有還能站著的防禦人員說:“之前我在粗鐵牌上刻功勳積分制,在石牆上刻‘鐵使麥生長’,那些都是我的字。今天這行字是所有站在這裡的人共同寫下的。利維坦的盾牌不是鐵打的,是所有人的肩膀拼在一起的。”

戰後清理戰場時,張恆從碎石灘上撿回幾枚燧石矛頭,用麻繩串成一串掛在協議石旁邊。他在公會日誌裡寫道,這不是戰利品,是提醒——那些拿著燧石衝過來的人,不是天生就是掠奪者。“他們只是沒有被修正過。我們也是從互相猜忌、互相攻擊走過來的。只是我們運氣好——有人在禮堂裡站起來選了所有人,有人在審判庭上承認自己躲在門後假裝拼積木,有人在田邊煮粥說換工。他們還沒來得及遇到他們的林哲、他們的秦夢瑤、他們的李牧。現在他們遇到了——雖然是以最糟糕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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