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漸亮起來的時候，沈鳶才靠著雲慎修沉沉睡去。
她側臥在他未受傷的那一側肩頭，呼吸均勻而綿長，月光退去，晨光從窗縫間漫進來，落在她微微彎著的嘴角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
雲慎修沒有睡。
他靠在那裡，低頭看著她的睡顏，目光從她微蹙的眉心滑到她挺秀的鼻樑，又落在那道被晨光照亮的唇線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肩頭的傷口己經開始發疼了，他卻覺得那點疼像是隔了一層，模模糊糊的，遠沒有她靠在他身側的那一點重量來得真切。
他忽然覺得，昨夜那場兇險像是隔了一輩子的事，而此刻她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肩頭，才是這一夜唯一真實的部分。
他輕輕將自己的外袍拉起來，覆在她肩頭，然後小心地抽出那隻被她枕著的手臂，起身穿好衣裳，又彎腰替她攏了攏衣領。
他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晨風迎面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他在木屋外活動了一下那隻受傷的手臂——還是疼，但比昨夜好了許多。
他大步向小溪走去。
雲慎修蹲在溪邊，晨光落在水面上，將那些細碎的光影揉成一片流動的金。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隻垂在身側、還纏著紗布的手臂，沒有多停留，便將目光轉回水中。
那隻受傷的手不能動，他便只用右手握著那根削尖的木叉，指腹在木杆上慢慢收緊，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屏住呼吸。
水面之下，一尾魚正緩緩擺著尾鰭逆流而上，從石縫間穿出來，恰好游到他目光落定的那一片水域。
他沒有猶豫，右手猛地刺入水中——“譁”的一聲，水花濺了他半身，他抬起木叉的時候，叉尖上己經穩穩地穿著一條巴掌大的魚。
魚尾還在甩動，水珠順著木杆滑落，在晨光裡碎成細小的光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彎了一下嘴角，將魚從叉尖上取下來，放在溪邊的青石板上，然後重新握緊了木叉，又蹲了下去。
沈鳶是被香味喚醒的。
她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便看到雲慎修正蹲在門外不遠處的火堆旁，手裡翻著一根串著魚肉的樹枝。
晨光落在他微微彎著的脊背上，將他肩頭那層紗布的輪廓在衣料下透出一線。
她撐起身子坐起來，看到他肩頭那層紗布邊角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外袍還搭在她身上，他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衣便坐在風裡烤火。
她起身穿好衣裳，繫好衣帶：“你捉的？”
雲慎修聽到她的聲音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她微亂的髮絲和剛睡醒時還帶著一點紅的眼尾上，嘴角彎了一下，指了指那隻己經被烤得微微焦黃的魚：“馬上烤好了，過來吃。”
沈鳶在他身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魚，咬了一口，外皮焦脆，肉質鮮嫩，帶著特有的香氣。
兩個人蹲在火堆邊，沒有多說什麼，將那條魚吃完。
沈鳶剛要起身去溪邊洗手，忽然聽到林子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偏過頭看向那個方向，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袖口的藥粉上。
雲慎修的反應比她更快，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帶到木屋門後，側身擋在她前面，兩個人貼著牆壁沒有動，只留了一隻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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