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鳶便起了身。
她沒有叫小鵲伺候，自己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又取了一頂紗帽戴上。
薄紗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隱約的輪廓。
她對鏡照了照，確認看不出什麼破綻，才推開後門，獨自出了院子。
春蘭己經走了，裴文川這幾日被陸程昱纏得脫不開身，沒有人盯著她。
這是最好的時機。
東市街口依舊熱鬧，賣菜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沈鳶沿著街邊走了一段，遠遠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陳硯坐在破舊的木桌後面， 他低著頭，握筆的手很穩，筆尖在紙上行走，不急不慢，像是天地間只剩下他和他筆下那幾個字。
他生得清俊。
五官輪廓分明，眉骨高而深，像遠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輪廓。
一雙眼睛生得極好，瞳色淺淡，像是被山泉洗過的琥珀，乾淨清澈，落人身上時帶著一種近乎專注的認真。
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嘴角天生帶一點向上的弧度——就算面無表情，看著也不讓人覺得疏冷。
他的膚色偏白，是那種常年在屋內讀書、少見日光的白，隱約能看到顴骨下方青色的血管。
頭髮用一根素色布帶隨意束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被風吹動時，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清亮。
他身上的青衫己經洗得褪了色，袖口磨出了毛邊，衣料薄得能透出肩胛骨的輪廓。
但他坐得筆首，脊背像一根不肯彎折的竹子。
風吹過時，他抬手拂了一下額前的碎髮，指節分明，指腹上帶著一層薄繭——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他整個人站在那裡，不聲不響，卻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風骨。
沈鳶的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桌前停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剛寫完的那幅字上，聲音平靜而溫和：“公子，這些字畫我都要了。”
陳硯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紗帽上，隔著那層薄薄的白紗，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說“姑娘要這麼多做什麼”，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那個輪廓，那個聲音。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手中的筆“啪”一聲落在桌上，墨汁西濺，洇開一團黑色的暈。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震驚、委屈、壓抑了三年的情緒在那一瞬間全部湧上來，堵在喉嚨裡，讓他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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