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鳶到書坊時，比平日遲了近半個時辰。
晨光己經鋪滿了前院的青石板，幾個早到的孩子正蹲在廊下翻書，看到沈鳶走進來，紛紛仰起臉喊“沈夫子好”。
沈鳶一一應了，嘴角掛著笑，眼底卻還帶著一層未散盡的倦意。
昨夜方瑾之折騰得狠。
起初是她不讓他走，後來便是他捨不得走。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纏到了後半夜，方瑾之走的時候天色己經矇矇亮了，他站在床沿系衣帶，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方才那些不快和顧慮己經被另一種更深的東西取代——饜足、眷戀，還有一種像是終於被順了毛的獸一樣的溫馴。
沈鳶半闔著眼看他，聲音又軟又啞：“瑾之今日還來麼？”
方瑾之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聲音比昨夜溫柔了不知多少：“晚些再來看你。你好好歇著，莫要太累。”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彎了一下。
昨夜那番折騰，不虧。
昨夜方瑾之的不快，她看得分明。
沈鳶當時就明白了——他嘴上說去敲打，心裡那口氣卻沒消。
他心裡存了根刺，覺得她不該去國公府，覺得霍行舟不安分，覺得她不該擅自做主。
他雖然被她的那番說辭，哄得暫時鬆了口，可如果就那麼讓他走了，以他那副冷面冷心的性子，那口氣只會悶在心底，越積越深。
下一次再有類似的事，他只會比今日更難說通。
所以她沒有讓他走。
她昨夜花了大半個時辰解釋，嘴上說的那些道理，方瑾之聽是聽了，卻未必真的入了心。
可床上那一番溫存，卻是實打實地化了他的脾性。
她做小伏低，纏著他要他留下，那副全然依賴他、離了他便不行的模樣，比什麼說辭都管用。
男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不讓他順了那口氣，他就一首堵著。
你讓他舒坦了，他什麼都好說。
今早他那副溫柔到骨子裡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昨夜的不快？
他早己經被她哄得服服帖帖，心裡那根刺拔得乾乾淨淨，剩下的只有對她一腔溫軟的、不捨得責備的縱容。
有時候，太聰明的男人反而更好拿捏。
教完一上午的課，沈鳶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做遊戲。
她脫了披風，只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細白的手腕，彎著腰和幾個孩子丟沙包，笑聲被日頭曬得暖融融的。
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她跑起來的時候裙襬輕揚，髮間的白玉簪在日頭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眉眼彎彎的，和平時那個清冷疏淡的沈夫子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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