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手裡的沙包遞給旁邊的小孩，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
陳伯領著一個陌生男子站在院門口。
那人穿著一身石青色的本朝衣袍，腰間束著墨色寬頻，身量頎長，五官生得極為精緻，眉目間帶著幾分異域特有的深邃。
沈鳶第一眼竟沒認出來。
“沈姑娘，”陳伯拱了拱手，“這位公子帶了許多謝禮過來，說前些日子承蒙姑娘相助，特意登門道謝。老奴便把他領過來了。”
沈鳶走到院門口，隔著幾步的距離打量了那人一眼。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開口時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客氣：“公子，我們素未謀面，何來謝禮一說？”
拓跋野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意在他那張過於精緻的臉上顯得格外生動，眼角微微彎起，像是春風拂過湖面。
他朝沈鳶拱了拱手，用帶著異域腔調的官話說：“沈夫子可還記得那日，我在街上被人偷了荷包？”
沈鳶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想起來了。
她微微頷首，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原來是那位公子。今日您穿著本朝服飾，我竟未認出來。”
拓跋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幾分被遺忘後也不惱的坦然。
他在心裡想：以他這副容貌，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多看幾眼？偏生這位沈夫子，竟是真的沒記住。
倒是和別的女子不太一樣。
“在下拓跋野，”他又拱了拱手，語氣鄭重了些，“北境人，此番入京朝貢。那日若不是沈夫子提醒，我怕是到現在還在為通關文書焦頭爛額。”
沈鳶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拓拔野。拓拔北境王姓！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客氣地回了一禮：“舉手之勞，公子不必掛懷。這些謝禮，沈鳶受之有愧。”
拓跋野擺了擺手，像是沒聽到她拒絕的話，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熱絡的誠懇：
“沈夫子，我初來貴國，對京城的風物人情還不甚熟悉。
若沈夫子得空，可否給我當幾日嚮導，帶我西處走走？”
沈鳶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聲音客氣而疏淡：“書坊授課繁忙，怕是不能當公子的嚮導了。
公子若想遊歷京城，可尋官衙安排的人引路，他們比沈鳶熟悉得多。”
拓跋野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拒絕，也不急，只是笑著點了點頭：“那便是我冒昧了。不過我確實對貴國的文化極感興趣，書坊又是京城文脈所在，若有不甚明瞭之處，可否來書坊向沈夫子討教？”
沈鳶看著他那雙帶笑的眼睛，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異邦人是不是聽不懂拒絕？
她面上依舊是那副客氣的模樣：“書坊裡才學淵博的先生很多，公子若有疑問，只管問他們便是。陳伯便是老資歷，比沈鳶懂得多。”
拓跋野沒有接話，只是笑著拱了拱手，聲音清朗：“那明日我便過來，向沈夫子討教一二。就這麼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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