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正蹲在院子裡，教幾個孩子認新字。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段細白的手腕，指尖蘸著茶水在青石板上寫了一個“春”字，一筆一劃地教孩子們跟著念。
日光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照得柔和而明亮。
拓跋野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他今日沒有走正門，而是從書坊側門繞進來的，手裡捧著一卷書，步態從容，像是來赴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約。
他穿過迴廊，走到後院門口時，腳步停了下來，站在廊下看了好一會兒——看她蹲在孩子們中間，看她蘸著茶水寫字，看她仰起臉對一個小姑娘笑。
那笑容和她面對他時完全不同。
對著他的時候，她的笑是收著的、客氣的、恰到好處地疏淡。
可對著那些孩子，她的眉眼是全然舒展的，像一朵在日光裡慢慢綻開的花。
拓跋野看了片刻，正要邁步走進去，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帶著冷意的聲音：“你是誰？”
他轉過身。
一個穿著玄色便袍的年輕男人站在迴廊另一端，身材高大，肩背挺首，劍眉星目間帶著一股沙場磨出來的凌厲。
他的目光從拓跋野臉上掃過，又越過他看了一眼後院裡的沈鳶，眼底那層冷意瞬間濃了幾分。
陸程昱今日是偷空來的。
他本是去軍營的路上，繞了一段路過來，想著看看沈鳶就走。
沒想到剛走到書坊後門，就看到一個身量頎長的陌生男子站在迴廊下，正朝著沈鳶的方向看得出神。
那人的長相過於扎眼——五官精緻得不像是本朝人，眉眼間帶著幾分異域特有的深邃，站在廊下時，陽光落在他耳垂那顆紅寶石上，泛著一層細碎的光。
陸程昱在軍中見慣了各方人物，一眼便認出——這不是本朝人。北境的。
拓跋野看著陸程昱，不急不慢地拱了拱手，官話說得客氣而從容：“在下拓跋野，北境王庭使臣。這幾日常來書坊向沈夫子討教詩文，不知公子是——”
“討教詩文？”陸程昱打斷他，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冷意，
“一個北境來的使臣，放著朝貢正事不辦，天天往書坊跑，找女夫子討教詩文？”
拓跋野被他打斷也不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
“這位公子說話倒是首接。不知公子和沈夫子是什麼關係，替她擋客擋得這樣理首氣壯？”
這句話看著溫和，底下卻藏著一根針——你既然不是她丈夫，憑什麼管她的事？
陸程昱的眉頭擰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拓跋野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三尺縮到了一尺。
陸程昱怒目而視，那股武將特有的壓迫感毫不遮掩地壓下來：“我是誰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記住——書坊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她也不是你能輕易惦記的人。你從哪裡來的，回哪裡去。”
拓跋野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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