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方瑾之是清流之首，是天子近臣，質疑他用人的眼光，等於質疑皇帝近臣的眼界。
這個帽子扣下來，裴家姐妹接不住。
裴文秀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霍行舟己經繼續說下去了：“臣就是隨口提了一句，說可以讓寒門狀元去六部試試，兩位娘娘就坐不住了？
臣沒記錯的話，吳家可是裴家的門生。
你們說臣識人不清——要論識人不清，誰也比不過裴家吧？”
裴貴妃手裡的茶盞徹底停住了，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但她沒有抬頭，只是安靜地端著茶盞，像是在數茶湯裡浮沉的葉片。
滿殿的目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了一下，齊刷刷地落在裴家姐妹身上。
吳家倒臺的事是皇帝定的案，但誰都知道吳家和裴家千絲萬縷的關係。
霍行舟這話說得首白，首白到讓空氣都凝住了幾分。
霍行舟像是沒注意到氣氛變了，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和冷意，卻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清楚楚：
“讓寒門的人去六部試試，萬一真的人品有問題，反倒更容易露餡，到時候查起來也省事。
兩位娘娘這麼緊張，怕不是怕寒門去了六部，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說完，端著酒杯又灌了一口，然後放下，咂了咂嘴，像是在品評這酒的滋味。
裴文秀的面色己經鐵青了。
她的手指攥著帕子，指節泛白，嘴唇微微抿著，胸口起伏了幾下，像是有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想反駁，但霍行舟的話每一句都踩在點子上——吳家的事、方瑾之的用人、世家的利益，哪個她都沒法當著滿座的面否認。
安平郡主看到自家表哥，議論朝堂之事就算了，還幫著沈鳶惹惱裴家姐妹，真是醉的糊塗。
她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和惱意：“表哥，你怕是喝多了，說的什麼胡話？
裴貴妃也是為你好，怕你被人矇蔽。
那沈夫子——”她話說到一半，忽然被霍行舟打斷了。
霍行舟偏過頭，目光落在安平郡主臉上，醉意朦朧的眼睛裡閃過一線極快的清明。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措手不及的首白：
“表妹，我以為我不聰明，但是你更蠢。”他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苦笑，“人家挑撥幾句，你就給人家當刀用，人家在你耳根說幾句蜜語，你就以為是好人，別說你是我表妹，你蠢的讓我臉疼。”
安平郡主的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從耳根蔓延到脖頸，眼眶裡瞬間湧上了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卡在喉嚨裡，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她攥緊了帕子，咬著唇，轉身坐了下去，再也沒有抬頭。
殿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太后端起茶盞，正要開口打圓場，皇帝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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