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丫站在門檻內側,手裡攥著一隻舊荷包的繫帶,仰著小臉看著上官霜,那兩個字像是她從某處深處打撈上來的,還帶著水汽和陌生的生澀,但她說得清清楚楚:“不哭。”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小鵲的手停在水盆裡,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沈鳶蹲在福丫面前,看著她那雙黑亮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福丫……你剛才說什麼?”
福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上官霜,然後抬起手,學著沈鳶方才的樣子,輕輕擦了一下上官霜眼角的淚痕,又說了一遍:“不哭。”
沈鳶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當晚,裴文川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幾分,眉眼間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鬆弛感。
沈鳶正坐在燈下看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他那副模樣,放下書卷:“郎君今日怎得這般開心?”
裴文川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聲音帶著一種她很久沒在他身上見過的、像是卸下了什麼的輕快:
“皇后黨那邊,應該是起不來了。
英國公府的兵權交了,爵位也不再承襲——一個百年世家,就這麼折了。”
沈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微微彎著的嘴角上,在心裡把他方才那句話過了一遍。
果然和雲慎修說的一樣。
皇上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案子的真相,他要的是英國公府的那枚虎符。
沈鳶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嘆:“那英國公府以後就徹底起不來了?”
裴文川點了點頭:“一個沒有兵權、沒有爵位可承襲的府邸,在這京城裡,和普通人家也沒什麼區別了。
不過英國公那邊也不能小覷,雖然沒了兵權和爵位,但是他的人脈和根系還在,只是不像從前那樣穩固了,如果英國公沒了,那就算真的倒了!”
沈鳶看著他,沒有接話。
她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雖然語氣輕鬆,但那種壓抑不住的高興底下的真正源頭似乎不是英國公府倒臺。
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他己經等了很久的某件事,終於落到了該落的位置。
她沒有問。
她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其實讓裴文川真正開心的不是這個,因為英國公的事,世家不僅沒有開心,而是更加警醒。
他們都知道英國公這次栽了這麼大的跟頭,一是皇上早有對付世家的念頭,二是對世家殺雞儆猴,最近他們都要夾著尾巴做事。
讓裴文川真正開心的事,他不能和沈鳶說,趙錦成為淑妃,並且協理六宮,徹底站穩了腳跟,而她是他最大也是最隱秘的武器。
裴文川還在說別的事,語氣輕鬆而隨意,像是真的只是為了一件朝堂上的舊事感到快意。
但沈鳶己經沒有再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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