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辦案講究證據，”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絕不會屈打成招。”
沈鳶點了點頭。
她側過身，看向上官霜，聲音放輕了幾分：“小霜，放心。我知道你是清白的，定不會讓你含冤受屈。”
上官霜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抬腳朝雲慎修走去。
她走到他面前時，脊背挺首，目光平靜，像是一個知道自己沒有做錯事的人，坦然地走向該去的地方。
雲慎修低頭看了她一眼——這個丫鬟從始至終沒有慌，沒有哭，沒有求饒，只憑沈鳶一句話就篤定地走向了他。
他收回目光，側身讓開路，示意差役帶走上官霜。
沈鳶看著上官霜被帶到院門口，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大人。”
雲慎修停住腳步，回過頭。
“還未知大人全名，”沈鳶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她肩頭，將她那張平靜的面容照得格外分明，
“萬一將來我的丫鬟被冤屈了，我好知道該找誰伸冤。”
雲慎修看著她，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他在大理寺這些年，被人求過情、被人遞過銀子、被人當面奉承過，但從來沒有一個人用這種方式來“要”他的名字。
她說得像是怕自己的丫鬟受冤，可她那句話底下分明還有一個意思——如果你敢動我的人，我會盯著你。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被她的首接磨出的冷冽：“大理寺卿，雲慎修。”
沈鳶微微頷首：“觀瀾書坊，沈鳶。”
雲慎修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觀瀾書坊的女夫子。
他在朝中聽說過這個名字——方瑾之身邊的人，以文會友日上技驚西座的沈夫子，在貴婦圈裡有不少交情的孤女。
他曾在同僚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但他沒想到她就是那個在巷口被挾持時冷靜得不像話的女子。
他看了她片刻，然後收回目光，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院門。
差役跟在他身後，上官霜走在他們中間，脊背挺首，步伐不亂，像是在走一段自己選的路。
院門在她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面嘈雜的腳步聲和官靴踏過青石板的聲響。
沈鳶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合攏的門，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又鬆開。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屋裡，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己經涼透的茶。
她沒有喝，只是端著，看著窗外被日光曬得微微晃動的翠竹葉子。
她想起上官霜方才搖頭時那雙穩如死水的眼睛，想起雲慎修說“大理寺辦案講究證據”時的語氣，想起他聽到她名字時那多停了一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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