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丫來到小院的第西日，己經敢主動去拉沈鳶的衣角了。
第五日，她跟在小鵲身後，學著喂院子裡的那幾只麻雀，把米粒撒得滿地都是，又蹲在地上看麻雀撲稜著翅膀爭食，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像是不太習慣的弧度。
第六日清晨，沈鳶牽著她出門的時候，她居然沒有縮在小鵲身後，而是站在沈鳶身側，仰著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讓沈鳶心裡像是被什麼溫軟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白景塵的濟安堂裡，福丫坐在那張她坐過好幾次的矮凳上，挽起袖子，露出細瘦的手臂。
白景塵拈起銀針的時候，她咬著下唇，沒有出聲，連身子都沒有縮一下，只是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泛白。
沈鳶站在旁邊看著她，心疼得皺起眉來。
這孩子，身上一點嬌氣都沒有，像是那些苦早就把她磨得沒有地方可以喊疼了。
白景塵施完針，替她攏好袖子，低聲說了一句：“好了，今天也做得很好。”
福丫從凳子上滑下來，走到沈鳶身邊，像往常一樣握住她的手。
沈鳶低頭看著她那雙黑亮的眼睛，低聲說了一句：“這孩子……不知道以前吃了多少苦，現在才這樣乖。”
白景塵正在收拾針包，聞言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銀針一根一根收進布袋裡，聲音放得很輕：“濟安堂開了這麼久，我見慣了人間疾苦，但像她這樣……能把苦藏得這麼深的孩子，不多。”
沈鳶沒有接話。
她低頭看著福丫，看著她乖乖地站在自己身邊，安安靜靜地等著她帶自己回家，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好像也學會了，把那些苦藏起來，藏到連自己都快要忘了的地方。
“景塵，”她抬起頭，“現在書坊裡有很多和福丫差不多大的孩子。
我觀察了幾日，福丫除了不說話，其他方面和正常孩童沒有區別。
我想帶她去書坊聽聽課，和那些孩子待在一起，會不會對她開口有幫助？”
白景塵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甚好。書坊有別的孩子陪她玩耍，她會有說話的慾望的。我下午也一起過去，看看她的反應。”
第二日，沈鳶便帶著福丫去了書坊。
那些來上課的孩子看到沈鳶牽著一個陌生的小女孩走進來，先是好奇地湊過來看，然後有大膽的孩子上前，拉著福丫的衣角問：“你叫什麼名字呀？”
福丫沒有開口，只是攥著沈鳶的衣角往後縮了縮。
沈鳶蹲下身，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她叫福丫，還不太會說話，你們要多照顧她。”
孩子們眨著眼看了看福丫，然後那個最先問話的小男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沒事，以後我護著你。”
另一個小姑娘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塞進福丫手裡：“吃糖，甜。”
幾日下來，福丫臉上的笑越來越多。
她己經開始主動伸手去牽那些孩子的手，和他們一起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一起用樹枝在沙地上畫歪歪扭扭的圈圈。
有時候別的孩子嘰嘰喳喳地說話，她會歪著頭看他們，像是在努力分辨那些聲音裡的意思，偶爾嘴角還會彎一下，像是聽懂了什麼好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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