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沈鳶便揣著那塊玉佩出了門。
她沒有帶任何人,獨自一人穿過三條街,在大理寺門口站定,等門房通報後,徑首走向了雲慎修處理公務的那間偏廳。
雲慎修正坐在案後翻看卷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是她,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他放下卷宗,站起身來,還沒來得及開口,沈鳶己經走到他面前,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雲大人,我有事找你,英國公——”
“沈姑娘。”雲慎修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刻意拉開的距離,
“如果你是為了上官霜的事來的,那我要提前說一句——探視重犯不合規矩,你不要讓我為難。”
他說完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沈鳶臉上,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像一片掠過水麵的影子。
沈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大理寺怕是不乾淨。
她今日來得太急了,進門就提英國公,如果被有心人聽了去,這塊玉佩的事還沒等佈局就會被傳到英國公府。
她心裡頓時瞭然,面上卻換了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聲音也抬高了半分:“你們大理寺審案子就沒有一點人性嗎?
人關進去那麼多天了,連個探視都不準,誰知道你們有沒有偷偷動刑?”
她說著,往後退了一步,像是真的被氣到了,
“沈姑娘莫要為難雲某。”
“好好好——既然如此,我定要回去和街坊鄰居說說你們大理寺的不公,你們這些沒人性的就算是說到入夜也說不完……”
她說完最後那句話的時候,目光在雲慎修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轉身走了出去,步伐又快又重,裙襬掃過門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活脫脫一副受了委屈撒氣走人的模樣。
暮色從牆頭壓下來的時候,沈鳶讓小鵲把福丫哄去睡了。
她在院子裡擺了一桌酒菜,兩副碗筷,兩盞酒杯,一壺溫過的黃酒。
她自己坐在石桌旁,沒有點燈,就著從窗縫裡漏出來的燭火和頭頂漸深的月色,等那扇院門被敲響。
戌時三刻,院門響了。
不輕不重,像是來赴一個早就約好的約。
沈鳶起身去開門,雲慎修站在門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袍,沒有穿官服,夜色籠在他肩頭,將他整個人襯得比白日里柔和了幾分。
沈鳶側身讓開門口:“雲大人果然準時,請進。”
雲慎修跨進門檻,目光落在院中那桌酒菜上。
石桌上擺著幾碟小菜——醬牛肉切得薄而勻、涼拌藕片拌了香油和醋、一碟花生米炸得金黃酥脆,還有一壺溫好的酒,正冒著若有若無的白汽。
他看了片刻,然後偏過頭,看向沈鳶,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那笑意帶著幾分瞭然,像是確認了什麼他早有預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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