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亮透,沈鳶便起了身。
她換了衣裳,沒有急著出門,而是讓小鵲去將軍府遞了一句話——入夜後,請陸將軍來小院一敘。
小鵲沒有多問,轉身便出了門。
暮色從牆頭壓下來的時候,陸程昱果然來了。
他翻牆進來的動作比平時急促了幾分,落地時衣襬掃過青石板,帶起一陣細碎的風。
他大步走進屋裡,沈鳶剛點上燈,燭火在他身後跳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面色比平日沉了幾分,下頜繃著一條不明顯的線,像是從什麼極要緊的事裡抽身趕過來的。
沈鳶放下燈盞,看著他:“怎麼了?事情不順利嗎?”
陸程昱沉默了一瞬,然後在她對面坐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攥了一下拳頭才鬆開:“對不起,鳶兒。”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著什麼東西的沉,“你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告訴我那個訊息,我最後還是讓趙延嗣死了。”
沈鳶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她等著他說下去。
“查抄莊子的時候,我找到了一部賬本,上面詳細記載了趙延嗣的罪證,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日期、數量、流向、經手人——”他頓了一下,“太詳細了。詳細到不像是他自己記的,像是有人幫他整理好,故意放在那裡等人去翻的。”
沈鳶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
她沒有打斷他。
“那些黑衣死士,活捉了一個。他交代說殺趙延嗣是因為以前被趙延嗣暗害過,所以報仇。”
陸程昱的聲音又低了幾分,“交代完就自盡了。”
沈鳶看著他:“皇上的態度呢?”
陸程昱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跳動的燭火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皇上沒有表態。但他的意思……好像是讓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他抬眼看著沈鳶,“他讓我結案。”
沈鳶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盞燭火上,看著燈芯在焰心裡極輕地顫動,那些碎片在她腦子裡慢慢拼合——趙家滿門滅了,趙延嗣死了,賬本上的每一條罪證都指向趙延嗣一個人,而那些死士的“交代”恰好為他的死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理由。
一切都是“自洽”的,像一個被仔細打磨過的閉環。
皇上不可能看不出這裡面有問題,但他選擇了結案。
他在包庇裴家?
還是……他不想再查下去?
沈鳶垂下目光,實在思量不出皇上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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