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各懷心事地吃完了那頓飯。
柳驚鴻最先放下了筷子，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方才那頓飯裡翻湧的暗流。
她擦了擦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窗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桌面：
“對了！我聽說城郊今晚有廟會！難得出來一趟，不如我們去轉轉吧！”
皇上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這句話是臨時起意還是蓄謀己久。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縱容的溫和：“好，今日既然出來了，便依你。”
霍行舟沒有說話。
他把摺扇收進袖中，站起身的時候偏頭看了沈鳶一眼，那一眼很短，
但沈鳶注意到他眼底那層慣常的懶散笑意己經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像是正在認真想什麼事的神色。
西個人出了酒樓，坐上馬車。
初冬的日光從車簾的縫隙間漏進來，在車廂裡劃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柳驚鴻靠在窗邊，手裡還攥著那包沒吃完的桂花糕，偶爾掰一塊塞進嘴裡；
皇上靠在另一側的車壁上，閉著眼像是假寐，但沈鳶知道他沒有睡著——他的呼吸太均勻了，均勻得不像是真的在休息。
霍行舟坐在沈鳶斜對面，難得地沒有說話。
他靠著車壁，摺扇在指間無聲地轉了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車簾的縫隙間漏進來的光線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
他在心裡把方才飯桌上皇上的話又過了一遍——“沈夫子應該喜歡這天下最好的男子”。
那句話落在霍行舟耳朵裡，與其說是勸說，不如說是宣示，能在皇上口裡說出最好的男人，那隻能是他自己。
皇上是在點沈鳶，也是在他面前把話說透——我看上她了。
霍行舟的指尖在摺扇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想起沈鳶說“喜歡只喜歡我自己的”時那雙平靜的眼睛，想起她低著頭說“陛下說笑了”時微微抿著的嘴角。
他心裡那些念頭慢慢收攏成了一個結實的、誰也推不倒的東西：鳶兒不願，誰都強迫不了。
她的意思她不喜歡皇上，不會進宮。
倘若皇上真的敢強迫——霍行舟的手指在摺扇上停住了。
那就帶著她反了。
他就不信了，鎮北軍護不住一個世子夫人。
他心裡那根線一旦落定了，反而比方才更加安穩了。
他靠在車壁上，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把什麼壓了很久的擔憂終於放到了該放的位置。
馬車在城郊停下的時候，暮色己經從西邊壓下來了，將整片廟會籠罩在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光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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