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宴會那日，天還未亮透，方瑾之便己經到了小院門口。
沈鳶推開門的時候，晨光剛從簷角漫過來，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
他沒有穿官服，換了一件家常的竹青色長袍，腰間束著墨色寬頻，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裡柔和了幾分。
他腳上穿著的，依舊是沈鳶做的那雙靛藍色緞面鞋。
沈鳶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側身關好院門，走到他身側。
兩個人並肩沿著巷子往外走，晨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地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方瑾之走得不快，偶爾偏過頭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罩月白色的披風，髮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耳垂上墜著一對極小的珍珠耳釘。
妝容也淡，像是刻意壓著往素淨裡打扮的。
他收回目光：“今日人雜，你跟緊我。”
沈鳶點了點頭。
馬車停在巷口。
方瑾之先上了車，然後伸手扶了她一把。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將晨光一寸一寸地碾碎在車簾縫隙裡。
沈鳶靠著車壁，目光落在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指上，指尖微微泛白。
她心裡清楚——今日這趟進宮，明面上是赴太后宴席，實則是裴家姐妹給她設的局。
可她非來不可，不來便是抗旨不遵，正好給了她們發作的由頭。
方瑾之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我今日會一首在前殿。你若是覺得不妥，尋個由頭讓人來知會我一聲。”
沈鳶抬起眼看著他，彎了一下嘴角：“好。”
馬車在宮門前停住的時候，日光己經鋪滿了硃紅的宮牆。
方瑾之先下車，然後回身扶她下來。
守門的禁軍看到方瑾之，恭敬地行了一禮，目光在沈鳶身上掠過時帶著幾分好奇的打量——方太傅身邊從來沒有帶過女眷進宮。
方瑾之面色如常，側過身對沈鳶說了一句：“我讓人帶你去女眷席那邊。”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宴席散了之後，我來接你。”
沈鳶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一個穿著得體的大宮女己經等在門內了，看到沈鳶便迎上來，屈膝行了一禮：“沈夫子，請隨奴婢來。”
方瑾之站在原地，看著沈鳶跟著那大宮女穿過垂花門，身影在迴廊拐角處被日光吞沒，才轉過身朝前殿的方向走去。
沈鳶跟著那大宮女穿過兩道宮門、三條迴廊，一路上遇到的宮人看到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一瞬又移開，帶著那種好奇卻不失禮數的審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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