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移步御花園。
深秋的日光鋪滿了青石小徑，兩側的楓葉紅了大半，被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金紅色的碎影。
幾株老桂樹還綴著零星的碎花，甜香若有若無地浮在空氣裡，和遠處菊花圃裡那一層淡而清冽的苦香混在一起，像是秋天本身的氣味。
貴女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湊在菊花叢前低聲品評，有的在亭子裡坐了，搖著團扇，目光卻若有若無地往男賓那邊的方向飄。
太后由幾位嬪妃簇擁著走在最前面，偶爾停下來指一指哪株花開得好，像是在賞景，又像是在給身後那些年輕的男女們鋪路。
沈鳶走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步伐放得又輕又穩。
她注意到裴貴妃和裴文秀一首陪在太后身側，兩個人一左一右，一個端著茶盞一個搖著團扇，始終沒有往她這邊多看一眼。
太正常了。正常得讓沈鳶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一些。
她們越是表現得不在意她，越是證明她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己經安排了什麼。
柳驚鴻本來正朝她這邊走來，步子又快又利落，像是要拉著她一起去池邊看那尾金色的錦鯉。
可她剛走出幾步，就被太后身邊的嬤嬤攔住了，笑眯眯地說了句什麼，柳驚鴻轉過頭，看到太后正朝她招手，身旁還站著幾位穿著官袍的年輕公子，顯然是女眷這邊要過去打個招呼。
柳驚鴻朝沈鳶的方向飛快地眨了一下眼，像是在說“我待會兒再來找你”，然後便被太后拉到了男賓那邊去了。
沈鳶看著她的背影被人群吞沒，收回目光，往後退了半步，將自己藏在一株老桂樹的陰影裡。
她靠著樹幹，微微側過身，讓垂下來的枝條擋住她半邊身子，目光卻一首落在周圍的人群中，觀察著每一個靠近她的人。
她站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個穿著青灰色宮裝的宮女便從側面走了過來。
那宮女低著頭，步伐沉穩有力，明顯是個練家子，走到沈鳶面前時屈膝行了一禮，聲音低沉，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沈夫子，郡主請您過去一趟。”
沈鳶的目光在那宮女的臉上停了一瞬——圓臉，眉眼普通，丟進人群裡不會多看一眼的那種長相。
她看了一眼男賓那邊的方向，隔著幾叢花木和一道迴廊，隱約能看到柳驚鴻正站在太后身旁，被幾位貴婦拉著說話。
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柳驚鴻被太后帶過去之後，一首沒有脫身的機會，她方才朝沈鳶眨的那一眼分明是在說“我等會兒來找你”，不像是會託人來叫她的樣子。
但沈鳶沒有多問。
她只是點了點頭，聲音平靜：“有勞姑姑帶路。”
她跟在宮女身後，沿著石徑穿過一處花圃，繞過一座假山，越走越僻靜。
周圍的說話聲和笑聲漸漸遠了，只剩下風聲和兩個人踩在落葉上的細碎聲響。
沈鳶注意到這個方向既不是女賓那邊，也不是男賓那邊，而是朝著一處水面去的方向。
她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攥了一下那包藥粉，腳步沒有停。
荷花池到了。
池水碧綠，水面鋪著幾片殘荷，秋風拂過，帶起一圈一圈細碎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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