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誰救她上岸都不合適，如若有肌膚之親，在現在這種情況，難免會被賜婚，如若不被賜婚那……
方瑾之救她，明日京中就會傳遍“方太傅與女夫子私情”；
霍行舟救她，會被人說國公府世子輕薄夫子；
陳硯救她，一個新科狀元，前程盡毀；
陸程昱救她，將軍和孤女的閒話能編出八百個版本；
雲慎修救她，大理寺卿當眾與女子肌膚相親，御史臺的摺子能堆滿御書房。
她不能讓他們任何一個碰到她。
沈鳶咬了一下牙，猛地調轉方向，朝更遠的迴廊那邊遊了過去。
於是御花園的荷花池上便形成了這樣一幅詭異的畫面——
一個渾身溼透的女子在前面拼命遊著，身後跟著五個穿著官袍、渾身溼透的男人和一個侍衛在拼命追。
水花西濺，衣袍凌亂，岸上的人己經不知道是該驚呼還是該沉默了。
有的貴女捂住了嘴，有的在指指點點，還有幾個年長的官員己經扭過頭去，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幕。
沈鳶拼盡全力朝岸邊游去，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青石臺面。
她整個人癱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溼透的衣袍貼在身上，冷得她渾身發抖，臉色白得像一張揉皺了的宣紙，嘴唇己經泛了青紫。
就在她快要站不起來的時候，一道鞭影從岸上甩了過來——柳驚鴻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掙脫了人群，站在離她最近的那段迴廊上，手裡攥著一根盤在腰間的軟鞭，鞭梢精準地落在她手邊。
“沈夫子，拉住！”
沈鳶抬手攥住了鞭梢。
柳驚鴻猛地一收力，沈鳶整個人被帶上了岸，踉蹌了兩步，被柳驚鴻一把扶住。
“沒事吧？”柳驚鴻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的喘，顯然也是一路從人群裡擠過來的。
沈鳶搖了搖頭，張嘴想說“沒事”，卻發現自己連說這兩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鳶被柳驚鴻拉上岸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截藕，溼透的衣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到近乎單薄的輪廓，完美的曲線展露無遺。
秋末的風迎面撲過來，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嘴唇己經泛了青紫色，臉色白得像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宣紙，連睫毛上都掛著細碎的水珠，在日光裡顫顫地泛著光。
她跪伏在岸邊青石上，一隻手還攥著柳驚鴻的鞭梢，另一隻手撐著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白。
溼透的烏髮散了滿肩，幾縷貼在頰側，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愈發小。
水珠沿著下頜的線條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水漬。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皇上的目光。
皇上是在那一刻才真正看清她的臉的。
方才隔著荷花池的水面，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在拼命遊動的身影，一段距離模糊了五官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