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後,公主的中饋銀錢便盡數交由駙馬陳琰羽打理。
陳琰羽是個務實的人,將府裡的賬目理得清清楚楚,對朝朝公主更是體貼入微,唯獨在置辦新衣這件事上,卡得極嚴,皇室成員的衣著都有內務府每年置辦,公主每年內務府送過來的衣服都穿不過來,陳琰羽自然很少給她買新的。
這天,公主又找陳琰羽要銀子。
“公主,今年內務府批下來的那幾身春衫料子極好,漿洗過了,現在穿正合適。新衣夠穿便好,何必年年都額外做新的?皇家貴女更應體恤民間疾苦,不要鋪張浪費。”這是陳琰羽最常掛在嘴邊的話。
朝朝公主哪裡聽得進去?
她生來便是金尊玉貴養大的,最愛的便是那些流光溢彩的新衣裳。可如今錢袋子攥在駙馬手裡,她磨破了嘴皮子,陳琰羽也只肯撥下幾兩碎銀,連買匹好點的蜀錦都不夠。
這日午後,朝朝百無聊賴地坐在妝臺前,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妝奩裡的珠翠。
她突然靈光乍現,起身提著裙襬往後院的庫房走去。推開那扇沉甸甸的木門,朝朝提著裙角,在一排排紫檀木架間穿梭。掠過那些成套的赤金頭面,最後定格在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紫檀小匣上。
她踮起腳尖,將那匣子小心翼翼地捧了下來,裡面一對赤金鑲紅寶石的耳璫,那是她及笄那年,母后親手為她戴上的。
赤金的底座被歲月打磨得溫潤,上面鑲嵌的紅寶石依舊紅得驚心動魄,宛如凝固的硃砂。
只是這樣式,終究是老款式了,繁複的流蘇和厚重的金託,早已不符合如今京城貴女們流行的款式。
母后賞賜的,她自然捨不得賣,可如今庫房裡的死物再多,也變不成身上那件能讓她在春日裡驚豔四座的新衣。
陳琰羽怎麼不給買新衣的樣子在眼前浮現,朝朝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將匣子緊緊攥在手裡。
“翠微”
她轉過頭,喚來貼身侍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做賊心虛,“去,把這個當了,換些銀子來。”
翠微正替她整理著披帛,聞言手猛地一抖,險些將披帛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公主,臉色瞬間煞白:“公、公主,這可使不得啊!這可是皇后娘娘當年親手賞您的及笄禮,若是被大人知道了,奴婢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你慌什麼?”朝朝瞪了她一眼,原本嬌軟的眉眼此刻故意板起,卻毫無威懾力。
她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翠微圓潤的臉頰,又軟下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哄道,“他整日里忙著宮裡的公務,連陪我吃頓飯的功夫都沒有,哪有空天天盯著我庫房裡的東西?我只當幾十兩銀子,去雲想裳買身新衣就罷了,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她頓了頓,將那赤金耳璫塞進翠微手裡,又順手從案几上抽出一方素帕,將耳璫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只露出一點赤金的邊角。
“你換上那身半舊的衣裳,別戴首飾,從角門悄悄出去。去城南那家恆升當,那家當鋪離咱們府遠,絕不會認出這是公主府的東西。快去,莫要聲張。”
翠微手裡捧著那方沉甸甸的素帕,只覺得像捧著一塊燙手的炭火。
她拗不過,只得將帕子死死揣進懷裡,貼著牆根,做賊似的溜出了府,不過半日,日頭偏西的時候,翠微便氣喘吁吁地從角門摸了回來。
她一進門,便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小袋沉甸甸的碎銀和幾錠嶄新的官銀。
朝朝的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抓過錢袋,掂了掂分量,聽著銀子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只覺得這聲音比任何絲竹管絃都要悅耳。
她喜上眉梢,連方才那點做賊心虛的忐忑都拋到了九霄雲外,立刻拉著翠微換了衣裳,帶著人直奔城裡最時興的雲想裳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