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短短幾行：
北狄耶律烈已然事敗，峽谷冤案鐵證確鑿，溫辭、蕭臨淵、季歸嶽已經動身返京，十日之內，便可抵達皇城。
大禍臨頭，再無緩衝餘地。
陸九蓮枯坐榻上，一夜無眠。
天光從濃黑熬成灰藍，殿內燭火燃盡，厚厚蠟油堆積在臺案，如同她積了二十年的執念與疲憊。
棲月始終寸步不離守在殿內，陪著她熬到天明。
良久，陸九蓮嗓音沙啞乾澀，疲憊開口：“棲月，你說，本宮該怎麼做？”
棲月聽見問話，身子一動，就要屈膝行禮，那條殘腿受力，微微打顫。
“不必跪。” 陸九蓮抬手攔住，目光落在她跛掉的那條腿上，“腿不便，直說即可。”
棲月垂著眉眼，不敢直視她的眼眸，語氣謹慎卻字字現實：
“奴婢不敢妄議大事。可娘娘，如今情勢擺在眼前。溫辭他們一旦回京，帶著北狄的鐵證，當年峽谷舊案翻出來，娘娘牽扯其中，陸家脫不開罪責，太子殿下更是萬劫不復。到那個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條。”
她頓了頓，悄悄抬眼打量陸九蓮的神色，見皇后沒有動怒，才繼續往下說。
“可若是依從太子和陸相的計策，用那慢藥讓陛下陷入昏睡。太子以儲君身份監國，把持朝局。等大局牢牢握在手裡，風波平息，再想辦法把陛下喚醒。至少眼下，能保住娘娘，保住陸家，也保得住陛下一條性命。”
“這不是弒君，是自保，是保命。”
“保得住陛下性命？” 陸九蓮低聲重複一句，眼底滿是自嘲，“那藥本就是太子交給我的東西。藥在他們手上，解藥也在他們手上。我怎麼敢信。”
“可娘娘仔細想想。” 棲月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若是娘娘不肯動手，太子便不會善罷甘休。方才東宮暗衛已經在私下議論，若是娘娘不肯應下，今夜，他們便會調死士闖入御書房。到那個時候，就不是昏睡，是直接取陛下性命。”
陸九蓮渾身猛地一震。
這才是那把懸在頭頂的刀。
不是遙遠將來的災禍，是今夜就有可能發生的血光。
她不肯做，太子就會鋌而走險，直接弒君。
她做，至少皇帝只是昏迷，性命還握在自己手中。
兩條路，沒有一條是乾淨的。
殿內安靜許久，只有窗外晨風吹得窗紙簌簌輕響。
陸九蓮長長吸了一口氣，眼底那一點殘存的執拗，徹底碎了。
“棲月，幫本宮梳洗。”
“是。”
棲月連忙上前，取來銅鏡釵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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