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玉到現在還很樂觀。
畢竟她不覺得,這世上會有人能辨認得出她和陸應星的字跡。
陸機仍舊沉靜看她。
她忘了,陸應星自小便是跟著他這位長兄的身後學習的,就連寫字也是陸機親自教他的,故此,陸機身為長輩,又怎會認不出堂弟的字?
陸應星也是愚鈍,將這事忘得一乾二淨,竟忘記了他這位堂兄足智多謀,不好糊弄。
孟芙玉被陸機這樣注視著,心裡莫名慌了起來。
她手指去戳了一下臉蛋,難道自己臉上有髒東西?
陸機眉頭微蹙,卻未多言,只翻了兩頁,便將冊子隨意丟在了案上,冷聲道:“重新謄寫。”
孟芙玉瞪大眼睛:“為何?!”
她杏眼水汪汪的,噙著一泓春水,陸機莫名又想起了她在那本夫婿名單上不知羞恥的狂言,他無聲無息偏過臉,不去看她。
只淡淡道,“女子立身,先在端方,字跡亦見心性,你的字跡太過趕工潦草,心不誠,重寫。”
“何時在這水榭裡抄完《女誡》,何時再離開。”
孟芙玉都懷疑自己聽錯了,一臉不可置信。
她氣得跺腳,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惹到陸機了,竟讓他如此針對她!
可陸機責令她在水榭裡謄書,她卻不能不聽從,她比誰都要怕他。
孟芙玉氣得咬緊半片紅唇,卻不敢辯駁,“是……表妹遵大表哥之命。”
陸機看了她一眼,未跟她解釋半句,便離開了,沒再停留。
他離開後,孟芙玉委屈得在那眼淚打著轉,她篤定陸機這是在報復她,卻根本沒有想到認出字跡這一方面上。
蘭香已將準備的筆墨紙硯備好,擺在那她那張書案上,怕表姑娘心裡怨懟起主子,便輕聲寬慰:“表姑娘,奴婢來幫你研墨。”
“大公子說了,姑娘只需抄完一半便可離開了,剩下的明日再謄。”
見孟芙玉紅著眼眶,在那提筆運字,明顯是帶著情緒。
蘭香卻心裡嘆息。
可她覺得,大公子對待表姑娘已是寬和很多,多了耐心,若換成是別人,未必有這樣的待遇。
就表姑娘拿著別人寫的冊子敷衍了事,換作別人,眼裡不容沙子的陸機八成早就撕爛了冊子,亦不會再給第二次機會,可表姑娘好像沒有明白這個道理。
孟芙玉抄著《女誡》,根本就不明白陸機為什麼要再讓她重抄一遍,起先字跡還算工整,可後面卻越來越潦草,發洩著她的不滿。
其他姑娘都下了課,只有她被留在這裡抄書。
孟芙玉到底才十五歲,本就是在長身體的年紀,白日晨起學琴,午休又短,這會兒還抄了半個時辰的書,瘦弱的身子自然有些撐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