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仍在提筆,可她的眼皮卻愈來愈重,字型也在眼前逐漸模糊。
陸機從遠處的藏書樓往窗外眺望,恰見臨湖水榭裡那一幅光景。表姑娘伏案抄書半日,竟累得伏在案上沉沉小憩。
一頭青絲鬆鬆披散,如水波輕霧般垂落案前,遮了半張小臉,只露一截纖弱頸子,嬌弱又可憐。
鬢邊幾縷碎髮被風拂動,軟軟貼在頰邊,她合著眼,睡了有片刻,想來是撐不住了。
陸機看得心頭一軟,竟擰眉沉思,自己方才是不是語氣太過生硬,她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又何必待她過於嚴厲。
不久,他便從窗前移開目光,繼續看著手上的藏書古經。
孟芙玉瞇了半會,被湖風一吹,冷得她驚醒了,坐起來伸了懶腰。
卻見水榭外一棵柳樹下站著道修長文雅的身影。
男人靜立,一身祥雲紋靛藍袍,衣袍迎風拂動。
見是從學堂回來的陸明修,孟芙玉眼睛微亮,有些詫異,“三表哥!”
站到他面前後,她愣了一下,“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明修靦腆微笑:“我有事過來尋大堂兄,便過來一趟梅雪居,沒想到剛好你也在。”
其實是陸明修打聽到孟芙玉被留在梅雪居,罰寫《女誡》的訊息,便特意過來堂兄的院子,看看能不能跟她偶遇上……
沒想到,恰好便見到她可憐巴巴地水榭裡抄書。
陸明修一時目露柔意。
孟芙玉身著淺粉勾蓮薄紗羅裙,將她的腰勾得細細的,美人面也長開了,一顰一笑已露出媚意。
陸明修看得耳根紅了,躲在身後的手下意識捏緊書卷,他想借此機會,多跟表妹說幾句話,讓她記住自己這個表哥。
不遠處。
從藏書樓裡出來的陸機,過來本想叫孟芙玉收拾好筆墨,餘下抄書之事,待明日再來便是,免得累壞了她。
誰知他走了幾步,恰好看見原本伏在案前抄書的孟芙玉,此刻她正站在柳樹下,仰著小臉,對著忽然拜訪梅雪居的陸明修彎紅唇,眸光清瀅。
不知陸明修對她說了什麼,引得她一笑,發出了鈴鐺似的清脆笑聲。
陸機頓住腳步。
只是沒想過,孟芙玉對他下春藥不成後,竟就這般快速地換了一個目標,將魔掌伸向了品性單純醇和的三堂弟……
她又在勾引旁人。
望著湖邊的那對身影。
陸機似在靜思,眸似沉淵,心裡隱有一抹不悅從深水靜流裡浮出,旋即又了無痕跡,這樣的情緒,淡得捉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