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玉被推進自己那間屋時，手腳上的麻繩已經解了，腕間卻留下了一圈青紫的勒痕。
她被重兵看守，依然連陸機的一面都見不著。
屋子裡很暗，只有窗紙外透進來一點稀薄的月光。
她有時候在想，陸機到底有沒有心？
她還會在心裡一遍一遍地罵陸機狠心。
許是她今夜尋死覓活的，連一勺米湯都不肯喝，看守的嬤嬤見她嘴唇發白，氣息奄奄，心中愈發害怕，生怕真出了什麼差池擔待不起，便慌忙去敲了隔壁的門。
過了片刻，便見屋外傳來了對話聲。
嬤嬤對著身側之人低眉，“大人，這姑娘一直尋死覓活，非要見你一面……”
一道墨青描金萬字紋衣襬，便落在地面。
陸機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那道冷淡得無情無慾的視線，終於落在她的身上。
他衣襬輕動，緩步向她走了過來。
那張猶如觀音菩薩的臉，冷然似冰玉，終於在夜色下現身。
紗窗透進來的月光，只在他面容上打了一半，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頜，那雙墨潭似的眸，泛著精緻的冷光。
孟芙玉坐在地上，看著他這張依然清瀲絕色的臉，突然就笑了。
多年過去。
她早已容顏枯槁，蒼老得形同風燭殘年之人，雙目空洞，一點光彩也無。
可他依然風華如故。
一如她記憶中那位芝蘭玉樹、被天下稱頌的陸家嫡長孫。
桌上的米湯早已涼透，碗邊凝了一圈乾涸的米皮。
陸機站在門邊，目光從她蒼白的嘴唇掃到腕間那圈青紫的勒痕，再到桌上那碗紋絲未動的米湯，沉默了片刻。
他來到桌邊坐下，沒有看她，只是端起那碗涼透的米湯，用手指試了試碗壁的溫度，眉頭微皺，朝門外說了一聲，“拿出去熱一熱。”
他入閣多年，聲音帶著積年累月的凜然威嚴。
嬤嬤立刻應了，捧過陶碗便離開，順帶關上了門。
屋內只剩他們兩人，燭火幽幽燃著，眨眼便爆了燈花。
不多時，米湯重新端了上來。
陸機接過，將勺子放入碗中，舀起一勺，舉到她唇邊。
“張嘴。”
她沒動，心裡卻想的全是他和謝月素訂婚不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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