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回去,窗外夜雨漸歇,孟芙玉做了個噩夢。
她夢到話本里那一年,從陸應星的清風居逃出去的那個夜晚。
她跑到了城北一個破廟,門板歪斜著,裡面供著一尊不知哪路神仙的泥像。
那幾日她都躲在廟裡,餓了便去小心翼翼向村婦賤賣一對銀耳墜,每日用銅錢買個饅頭果腹。
她心跳如擂鼓,震得她耳膜發疼。
孟芙玉捂住自己的耳朵,她拼命讓自己安靜下來,拼命告訴自己……沒事了,跑出來了,天一亮就出城,出了城就好了。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陸府正派人瘋狂地尋找她,不知道京營的兵已經封了城門,不知道整座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有人在搜。
當羅剎似的金吾前衛踹開破廟的那扇門時。
她正身子縮成一團,蜷在供桌底下。
供桌的桌帷被人一把掀開。
領頭的金吾前衛拿出畫像,看了她一眼,對比完便對後面揚了揚下巴,說他找到了。
要知道金吾前衛乃禁軍,負責護駕皇帝。
而大動干戈地出動金吾前衛,只為尋她一個世家的通房,這京城裡唯有那人,才能動用此權利。
孟芙玉眼睜睜看著那些穿甲冑的身影,遍佈在破廟外的庭院,到處都是甲葉和馬蹄聲。
黑暗的夜晚,火把照得亮如白晝,那些人臉一張比一張橫眉冷目。
出了破廟,門外停著一頂官府的青帷馬車,車帷厚重,紋繡暗金。
馬車四周立著十餘個金吾衛,將車駕圍得鐵桶一般,想來裡面定是尊大人物。
她聽見外面有人在問:“大人的表妹,屬下們已替大人尋到了,不知該如何處置?”
她被領過來時,因為只穿了一雙草鞋,腳底磨出了血。
車內沒有聲音。
孟芙玉的面色比月光還要慘白。
藉著火光,風吹起車簾一角,她見到了車上紫色官袍的衣襬,權勢熏天,夜裡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她心裡已經猜出,裡頭的人是誰了。
這個時候,他已經在與謝月素定親,兩人門當戶對,好事將成。
可陸機現在又怎麼會有空,親自過來擒拿她?
還派出了這麼多重兵。
孟芙玉心裡只有一個答案,那便是陸應星去求了陸機。
火把的光照著她那張秀色可餐的臉,火光跳躍,描摹她的眉眼、鼻樑、唇瓣,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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