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柔若無骨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襬，求著他。
對於陸應星，她心中有愧。
表姑娘肩窄骨細，眼含倦霧，蜷在他與傘之間的方寸之地，羞慚得彷彿恨不得消失在世上，眼眶也跟著通紅，是池塘荷花的色澤。
陸機眸光微動，那漆黑威嚴的目光彷彿若有所思。
他當初在陸府外面的馬車上，親眼見證她是如何逼著陸應星和她一刀了斷的，金簪斷成兩截。
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樹影，和交織的雨簾。
聽著不遠處的腳步聲。
陸機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沉默地將執傘的那隻手微微向外側偏了半寸，傘沿壓得更低，恰好將她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
花圃那頭，紅衣身影好似沒見著他們，旋即踩著積水，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陸應星的腳步聲剛一遠去。
孟芙玉抽身退開，倉促間踉蹌了半步，對他敬而遠之，“多謝表哥。”
她儘量不再看那顆紅痣，“表哥淋了雨，衣裳溼透，回去記得喝碗薑湯驅驅寒。”
陸機垂目，便見她對他千恩萬謝，彷彿劫後餘生，並不像是存心勾引他而為。
他細細觀察她嬌妍的眉眼，原以為她今日臉上搽了粉，不然肌膚不會這麼膩白透亮，就像是牛奶。
可夜雨細細密密地落下來，雨珠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沿著那瓷白的臉頰滾過，竟沒有留下一絲粉痕，更不曾洇開半點妝色，像是清水芙蓉。
雨水洗淨了夜色裡所有的塵埃，她的臉便如一泓清水洗滌過，反倒美得清晰、驚心動魄。
孟芙玉抬眸，就見他霜雪似的目光似乎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似乎連她為什麼刻意避開陸應星，他都知道了。
她身子顫了一下。
她還記得話本里，她還是通房丫鬟時，有一次她拼了命從清風居逃了出去，出了陸府的後門，一路狂奔，跑得鞋都丟了一隻。她以為能遠走高飛，以為只要出了京城，天大地大，總有她容身之處。
結果陸應星去求了他那位官居首輔的堂兄。
陸機出兵，不是派幾個家丁，不是打發護院去找，是出兵。整座京城，大街小巷，城門關隘，連城外十里地的破廟都沒放過，掘地三尺，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
她被捉了回去。
那一次，她又回到了陸應星的魔爪。
被抓回來的那天夜裡，陸應星在清風居等了她整整六個時辰。
“跑啊，”他笑著說，細長的手指勾著纏住她腳腕的金細鏈，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怎麼不跑了？”
“你是我的，”他一字一頓地說，像是要把這幾個字刻進她的骨頭裡，“這輩子都是。跑到天邊，我也能把你抓回來。明白了嗎？”
孟芙玉的眼淚無聲淌下。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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