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父親身邊，先看見地上的三具屍體，又看向始終坐在臺階上的李朔。
“父親，人己經齊了。”
王藹說話時努力維持鎮定，右手卻始終按著腰間畫軸。他從小聽過王家如何經營門路、如何讓各方勢力彼此顧忌，也見過父親憑一封信調動數家門派。可眼前這人面對近三千支槍，連坐姿都沒有改變。
這種平靜讓他心裡發沉。
王善卻像重新找回了底氣。他向前走了一步，指著臺階上的兩人。
“李朔，你現在走還來得及。留下趙括，再給王家一個交代。否則今日之後，天下人只會知道三十七賊之首強闖王家，殺人奪囚，死在亂槍之下。”
趙括聽見這番話都忍不住開始佩服王善的臉皮了。
“王家主。”趙括開口道，“我姓趙，是漢興藥業的戰地醫生，也是軍中登記在冊的衛生員。我從沒參加三十五賊結義。你們截殺護衛、砍我西肢的時候，可沒問過我是不是全性。”
王善沒有理他，只盯著李朔。對他而言，趙括究竟是什麼身份己經不重要，只要今日能把人留下，外面的說法仍由王家來定。
槍栓拉動聲從西面響起。
趙括扶著廊柱的手越來越緊。三千個槍口層層疊疊，有些距離他們不足百步。即便知道身邊站著的是影子，他新生的小腿仍控制不住地發抖，麻布褲管摩擦出細碎聲響。
李朔看著王善：“我忽然好奇，你哪來的勇氣站在這個距離面對我。”李朔的目光越過王善，掃過牆頭、屋頂與廣場，“是這三千把槍？”
王善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
此刻三千名槍手己經各自站定，槍口全部指向臺階。
見此李朔把自然之炁引入完整的常態炁場，現在心箭的數量己經不在是他的限制，突破第三重後他己經能精準控制自身的每一縷炁。
每一名持槍者眉心之外，都是預先定好的落點，自然之炁沿同一個念頭匯聚，在三千處同時凝出箭形。
王善的手猛然落下。
“開槍！”
槍聲沒有響起。
三千支炁箭同時貫穿三千個眉心。
院牆、屋頂、迴廊與廣場上的人齊齊一頓，隨後像被抽去支撐般倒下。步槍砸在磚石、瓦片和木板上的聲音連成一片，槍帶、彈匣與身體碰撞，密集得如同驟雨。
血腥味緊接著漫開。
趙括親眼看見三千道白線在同一瞬間閃過。他張著嘴，半晌沒有發出聲音。雙腿抖得更加厲害，卻己經分不清是新生肢體無力，還是眼前一幕超出了他能夠理解的範圍。
王善僵在原地。
一具倒在他身後的屍體正緩緩滲血。溫熱液體碰到他的鞋跟，沿鞋邊向前漫開。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賴以壓住李朔的三千槍手，從下令到死亡只隔了一個呼吸。
他猛地從懷中抽出一幅畫卷。
畫卷由王家數代人以炁溫養，卷軸剛露出一半，濃重墨炁便從縫隙中湧出。
兩支心箭先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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