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了也得問他願不願回。”
謝臨川用筆尾敲了敲桌：“你問的是誰？”
“問你們兩個。”阿滿母親說，“我男人從前欠賭債，寫過三回再不賭。紙都在，第四回還是跑了。你們寫這麼多，腿長在人身上。”
這話對婚書沒有幫助，卻讓兩人都沒再把條款寫得滴水不漏。
第五條只留一句：若有一日不願同行，當面說。
沒有違約銀，也沒有家法。
寫到最後，謝臨川又拿起舊婚書。他把休妻避罪那一條裁下來，沒有燒，夾進新婚書背面。
姜照月問：“留著做什麼？”
“免得以後有人說舊例本來不是這樣。”
他總愛留證。連一條不要的舊規矩也不肯讓它憑空消失。
姜照月把姜父剩下的半枚舊印拓在旁邊，註明原印殘損，不補全。謝臨川沒有侯府印可用，便按右手指印。手上舊傷磨破，印泥裡混了一點血。
女官說可以擦掉重按。
“看得清紋。”裴慎道，“留著。”
輪到阿滿母親作證，她先在圍裙上擦手。擦了三遍，指腹仍有灶灰。她按下去，灰把紅印壓暗一塊。
“不好看。”她說。
“能認。”姜照月把她在病坊領粥時按過的舊印找來，兩枚指紋右側都有一道燙疤缺口，“是你。”
阿滿母親這才放心。她端起已經涼透的粥，問婚書寫完能不能吃飯。謝臨川說能，拿過自己的那碗，剛喝一口便皺眉。
粥裡沒放鹽。
“州衙今日省鹽。”阿滿母親道，“你有爵沒爵都一樣。”
門外傳來陶銳的笑聲。他顯然一直貼門聽，被老夫人的信罵了也沒走遠。
姜照月推門時，他來不及躲，手裡還捏著那段謝靖舊旗斷穗。
“見證人夠了。”她說。
陶銳把斷穗塞回懷裡，裝作只是路過。謝臨川在屋內叫住他：“明日送回雁回，請祖母再按一次印。”
“老夫人不是反對你們拿全家冒險？”
“所以讓她先看。”
陶銳接過卷好的婚書，分量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他正要收入衣襟，宋員外郎的隨從從廊下趕來，遞上覆爵條件最終稿。
最終稿仍保留第三張二選一具結。
暫免者一欄，已經替謝臨川填好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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