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坐在小凳上,仰頭看著他。堂堂妖界之主,剛還在神像前面讓滿城妖怪跪拜,此刻卻站在灶臺前,挽著袖子挑菜蔬,手指修長白皙,切菜的姿勢穩而從容。
灶膛裡的火被他隨手一點便燃了起來,暖光映在他側臉上,把那些稜角分明的線條都襯得柔了幾分。
“姐姐坐好,別亂動。”他頭也不回地說,“一會兒就好。”
江霽川在灶臺前忙活,溫清菡坐在小凳上,託著腮幫子看他切菜。灶膛裡的火映著她的臉,暖融融的,把那些沒散盡的涼意一點點烘掉了。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霽川,你知不知道同命鎖。”
江霽川切菜的手停了一瞬。
“裴家那件東西。”他說,語氣平平的,“怎麼了。”
“我被人種了一個。”溫清菡說,“在北境遇到的,一個叫裴望舒的人。”
切菜的聲音停了。
江霽川把菜刀擱在案板上,轉過身來看著她。他的豎瞳在灶火映照下微微收縮了一瞬,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可溫清菡能感覺到他周身那股氣息在那一瞬沉了下去,像一潭原本平靜的水底下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
“裴望舒。”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不高,慢條斯理的,“裴家那個新家主。他給你種了同命鎖。”
溫清菡點了點頭。
“人在哪。”江霽川問,語氣很平,平得有些過分。
溫清菡指了指前院的方向:“裡屋那個。”
江霽川看了她兩息,轉身就往門口走。他步子不快,可那股壓著的東西從肩背線條裡透出來,灶火映著他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他抬手搭上門框時,溫清菡從凳子上起來,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江霽川腳步一滯。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袖口被她攥在手裡,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溫清菡拽著他的袖子把他往回扯了一步,繞到他面前,仰起臉來看他。
“霽川,別去。”
江霽川低頭看著她,豎瞳裡翻湧著的東西壓都壓不住:“姐姐,他給你種同命鎖。他拿你的命拴著自己。他算什麼東西。”
“他恨我。”溫清菡說,“他哥哥死在蒼梧山,他恨了我兩百年。種同命鎖是為了讓我不好過,也是為了讓他自己不好過。他就是一個瘋子,不值得你動手。”
江霽川沒有說話,可那隻被溫清菡攥在手裡的袖口,他輕輕往回抽了一下,沒抽動。
溫清菡仰著臉看他,杏眼彎起來,聲音軟下來,像兩百年前在太虛宗那個小廚房裡哄他先吃飯再生氣時一樣:“霽川,你聽姐姐說。姐姐心裡只有霽川,最喜歡霽川。別人都不算數。”
江霽川的手指在她掌心裡頓了一下。
“姐姐騙我。”他說,聲音低低的,垂著眼簾看她,豎瞳裡的光晃了晃。
“沒騙你。”溫清菡踮起腳尖,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輕輕碰了一下,像小時候哄他那樣,“姐姐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可姐姐記得霽川做的飯。方才在廊下走的時候,姐姐腦子裡有灶火的影子,暖烘烘的。我知道那是霽川。”
江霽川低頭看著她,那張清冷矜貴的臉上終於鬆了一點。他沒有再往門口走,只是站在那裡,任她攥著自己的袖口,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把她額前那縷碎髮攏到耳後。
“姐姐說的。”他說,“心裡只有霽川。”
溫清菡點了點頭,杏眼裡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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