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把手從裴望舒脖子上收回來,轉過身,看向小桌邊的江霽川。
“霽川,我想去你那裡住幾天。”
江霽川端湯的手停在半空,那雙豎瞳在燭火下猛地亮了一瞬。他擱下碗,站起來,兩步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語氣明顯上揚:“姐姐說真的?”
溫清菡點了點頭,杏眼彎著,語氣輕快自然:“既然來了妖界,總該去你那裡看看。你給我立了廟,塑了像,姐姐還沒見過妖宮長什麼樣呢。”
江霽川的嘴角彎起來,整張清冷矜貴的臉都被這個笑暖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舉到眼前看了兩息,然後低下頭,嘴唇在她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姐姐跟我回去。”他說,聲音又低又亮,“我的殿,姐姐想住哪間住哪間。姐姐要什麼,我都給姐姐。姐姐要是願意,我們——”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一輪,抬起眼看她,豎瞳裡那層光比方才更深了些,像是從骨頭縫裡燒出來的:“姐姐,我們成婚吧。我等了兩百年了。”
溫清菡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便傳來一聲嗤笑。
裴望舒靠著門框,脖子上的縛奴圈還沒摘下來,歪著腦袋看向這邊,嘴角那個弧度又懶又欠。
他抬手敲了敲脖子上那隻烏黑的圈子,語氣輕飄飄的:“成婚?你排隊吧。等著跟她成婚的人多著呢。符彥卿等了二百年,顧錦朝為她改了道,亓宥被她穿心還念念不忘。你一個妖界的蛇妖,往前數數,排到第幾個?”
江霽川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偏過頭,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落在裴望舒臉上,眼底翻湧的東西比灶膛裡的火還烈。
他往前走了一步,溫清菡的手還被他攥著,他能感覺到她指尖微微收緊了一瞬。
於是江霽川停了腳步,可那股殺意已經從骨頭縫裡滲了出來,整間廚房的空氣都沉了一截。
“賤人。”他開口,每個字卻像是從蛇信子裡吐出來的,“你再說一遍。”
裴望舒迎著他的目光,嘴角那個笑沒收,甚至往前邁了半步。溫清菡轉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又急又重。
裴望舒收到那記眼色,嘴唇抿了抿,到底把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江霽川盯著他看了好幾息,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了下來。他偏過頭看溫清菡,豎瞳裡那層殺意還沒散盡,可對上她的臉時,聲音先軟了半分:“姐姐,我們走。”
溫清菡偏過頭看了裴望舒一眼,然後轉回來,對著江霽川開口:“霽川,我要帶他一起走。”
江霽川臉上的笑沒有變,只是那雙豎瞳微微眯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溫清菡,語氣依舊溫溫和和的:“姐姐帶他做什麼。”
“他跟我拴在一起。”溫清菡說,“他離我遠了,同命鎖會發作,兩個人都難受。我不想路上出事。”
江霽川沉默了一息,偏過頭去看裴望舒。裴望舒靠在門框上,脖子上那隻烏黑的項圈還沒摘,迎上江霽川的目光,嘴角彎了一下,又賤又欠。
江霽川把目光收回來,對著溫清菡笑了一下:“好。姐姐說帶就帶。”
他偏頭吩咐門外候著的妖衛備車。溫清菡卻抬手攔了一下,偏過頭看向裴望舒,杏眼彎著,語氣輕快而自然:“你,走車邊上。跟著。”
裴望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溫清菡,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東西,嘴唇動了動,像是要罵人。
溫清菡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腳邊的位置,語氣又軟又懶:“姐姐的俘虜,哪有坐車的道理。跟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