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宮比溫清菡想的還要氣派。
從宮門進去，三重殿宇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飛簷上嵌著夜明珠，殿前立著兩排白玉雕的妖將像，甲冑上的金漆在燈火下亮得晃眼。正殿的匾額上寫著“萬妖朝”三個字，筆鋒凌厲，力透石面。
江霽川拉著她的手一路走進去，沿途的妖衛和宮人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他把溫清菡領到偏殿後面一座獨立的小院，院中種著兩株開得正盛的粉色靈梅，樹下擱著一張石桌和兩隻石凳。
推開正屋的門，裡頭已經收拾得妥妥當當，被褥鋪得厚軟，窗臺上擺著新鮮的花，案上碼著果碟和茶具。
“姐姐住這兒。”江霽川站在門口看她，豎瞳裡映著屋裡的燭火，“想要什麼就跟外頭的人說。我讓撥了十二個宮女過來伺候姐姐，姐姐要是不夠用，再加。”
溫清菡看著院子裡站成一排的宮女，又看了看這間明顯是臨時收拾卻樣樣講究的屋子，杏眼眨了眨：“霽川，用不到這麼多人。”
“用的到。”
江霽川伸手替她把額前碎髮攏到耳後，語氣篤定，“姐姐在太虛宗的時候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現在我在你身邊，姐姐什麼都不用自己動手。”
溫清菡沒有再推。
就在這時，殿外匆匆走進來一個黑甲妖衛，單膝跪在院門口，語氣急促：“主上，北境急報。符家聯合沈家、亓家發了三路傳書，質問符彥卿失蹤一事，邊境幾座城池已經戒嚴。裴家那邊也動了，裴家旁支幾房聯合上書，催裴家二公子回去主事。”
江霽川面上的笑淡了一瞬。
他偏過頭看溫清菡，還沒開口，溫清菡已經鬆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衝他彎起杏眼，語氣輕快而自然：“霽川去忙吧。我在這裡住著，跑不掉的。”
江霽川看著她，豎瞳裡的光晃了一下。他伸手又握了握她的手指，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按了一下才鬆開，轉身往院外走去。
黑甲妖衛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偏殿的迴廊深處。
溫清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才慢慢收回目光。她偏頭掃了一眼院子裡那排垂手待立的宮女，語氣不輕不重：“都下去吧。不用伺候。”
宮女們面面相覷了一瞬，到底沒敢多問，魚貫退出了小院。院門合攏，院子裡只剩她一個人，和兩株開得正盛的靈梅。
溫清菡轉身往正屋走，推開內殿的門。裴望舒正坐在窗邊那張圈椅上，脖子上還掛著那隻烏黑的縛奴圈，歪著腦袋看她，嘴角那個弧度又懶又欠。
“你家霽川弟弟呢。”
“忙去了。”溫清菡把門關上，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看他翹在扶手上的腿，伸手把他那條腿撈起來，擱在自己膝上，掌心按在他小腿上，不輕不重地揉著。
裴望舒整個人僵了一瞬。他低頭看著她按在自己腿上的手，又抬頭看她的臉，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刻薄話，可到底沒吐出來。
溫清菡沒看他，手指在他小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按著，力道漫不經心，像在揉一團麵糰。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靈梅上，杏眼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開口時語氣也平：“你失蹤這麼久，裴家那邊怎麼想。”
裴望舒靠在椅背上，垂眼看她按在自己腿上的那隻手，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語氣懶懶的：“能怎麼想。我哥死了之後，裴家那幾房旁支就沒消停過。我這一走，他們正好鬧。催我回去的信怕是堆了一桌子。”
溫清菡的手指在他腿肚上按了一下，頓了頓。她偏過頭來看他，忽然問：“白鸛呢。你把她怎麼了。”
裴望舒抬眼看她。
“那個斷玉司的黑衣女人。”溫清菡說，“你上次說她落在你手裡，生不如死。你折磨她了？”
裴望舒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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