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蹲在亂葬崗中央，撥開一層浮土，指尖觸到一點碧色的光。風忽然停了。四周一點聲音也沒有。
身後傳來異響，下一瞬，乾枯的手從泥土裡伸出來，抓住你的腳踝。
更多的土包裂開，灰黑色的身軀從泥裡坐起來，肩骨歪斜，頭顱低垂。
你尖叫，想起身跑，可腳被拽住，肩膀被按住，泥土的氣味灌滿鼻腔。
你掙扎，看見不遠處那口棺。
棺材裡躺著的人和你一模一樣。“你”穿著那身劍宗弟子服，安安靜靜地躺在棺材裡，像你替每一具入殮的屍體擺好的姿勢。
“你”從棺材裡坐起來，轉過頭來，對你笑了笑。
“我幫你送完信了。”
你低頭，發現自己手裡真的拿著一封信。沾著血，碎成好幾片，字跡歪歪斜斜。
你攥緊那封信，不知怎麼就生了力氣，爬起來，開始跑。
你跑進一片火光裡。
漫天的火光。你聞見焦味，聽見枯草在火裡噼啪爆裂。
江停雪在前面，背對著你。
他手裡舉著火把，迎著風，火舌正燎上他。
你想喊他，喉嚨卻發不出聲。他終於回頭了——隔著火和煙，看了你一眼，然後就轉身走進火光裡去了。
你終於勉強發出一點氣音：“你別——”
可他的身影已經沒入火海。火轟然炸開，吞沒一切。
你心口一窒，不管不顧地一起沒進去。
一道寒光掠過你的視線，把火光劈成兩半。是蘇臨淵。
他橫劍擋在你身前，迎向那片火海。你看見他嘴角緊緊抿著，劍身繃直了，上面映著跳動的火光。
你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你總看見他笑著說話、笑著逗你、笑著把一切都處理得妥妥帖帖。
劍身滴著血，火星濺上他的衣袖，燒穿了，一小塊焦黑的洞。
刀劍無眼，生死相搏皆是殺招。出劍，也許能活下來，也可能死在別人的劍下。很多次，他都在生死之間搏來一條命。
只是因為他太體面，你沒有看見他也在赴險。
你想跑到他身邊去，卻發現手裡沉甸甸的，低頭——你手裡握著一支火把。
你愣住了，不知道這支火把是什麼時候到手裡來的。火焰已經灼上你的手臂，你卻鬆不開手。
你站在大火中央，四周影影綽綽，既有屍人、也有江停雪、還有劍光。
大火焚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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