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流諸天:從滄海到劍仙》第14章 風滿山門(1)

作者:卷如神·10天前

沈青舟沒有把自己關在房裡太久。

天亮後,他照舊去前院劈柴。宋大仁不在,吳大義和鄭小禮去山門值守了,院裡只有張小凡蹲在井邊洗幾塊舊布。晨光從東邊斜照下來,把老槐的葉子染成金綠色。沈青舟拎起斧頭,一斧一斧地劈著柴,動作不算快,卻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窩裡,木頭裂開時發出極清脆的“嚓”聲,像骨頭被整齊地分開。

張小凡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搓布。兩人都沒怎麼說話。這大竹峰上的人,似乎天生就不太會寒暄。

沈青舟劈完半捆竹柴,回屋換了身衣裳。他把那件張小凡替他補過的外衫穿在身上,又把幾枚銅錢分作兩處放。一處藏在腰帶內側,一處夾在鞋底邊縫。他做這些時,動作極穩,像在準備一場不能回頭的遠行。月晦之夜就在今晚,他必須把能想到的都想到。

“不能從正門進。西城的人昨夜折了幾個,必定會加強山下的眼線。老蛙嘴那條路也不能再走。陸雪琪雖沒追來,但小竹峰的巡山弟子未必不會去那一片搜尋。”他坐在床邊,藉著窗光把《青雲山志》裡的那張圖又看了一遍。圖中後山石縫的位置,和他在竹徑中見過的“九幽竹徑”入口幾乎一致,只是偏了半寸。那半寸之差,或許是抄繪時的偏差,又或許藏著另一層意思。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他合上書,決定傍晚再去一次後山。這次不打草驚蛇,只遠遠地看,看到日頭全落再動。

午後,他去找張小凡,說想再吃一次他烤的冷窩頭。張小凡不好意思地笑,跑去伙房生了火,用乾淨竹籤穿上兩個,慢慢在火上轉。沈青舟就蹲在旁邊看。張小凡的手藝不好,邊上烤得有些焦,可沈青舟吃得極認真。那窩頭外脆裡軟,混著炭火氣,是他在這個世界吃得最踏實的一頓。

“沈大哥,你是不是又要下山?”張小凡忽然問。

沈青舟抬頭。

“我昨晚做了夢。夢見你站在一片很黑的地方,後面全是竹子。我喊你,你不回頭。”張小凡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像怕被風帶走,“我就想,你會不會哪天就不見了,跟爹孃一樣。”

沈青舟把最後一口窩頭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低聲道:“不會。”

張小凡沒再說話,只用力點頭。

傍晚,沈青舟沿著那條極熟的小路走向後山。天還沒全黑,西邊還掛著最後一抹暗紅色的殘陽。山風從林間穿過,帶著股將雨未雨的潮意。他走得不快,邊走邊將路上每一處能藏人的地方都掃了一遍。沒有人。至少明面上沒有。可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從他一進竹林起便如影隨形。

“出來。”他忽然道。

林子裡沒有聲音。

沈青舟也不急。他站在竹徑中央,右手微抬,三枚撿來的小石子己經夾在指間。片刻後,左側竹林裡極輕地響了一下。一枚松果從高處落下,砸在他腳邊。沈青舟抬頭,只見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少年從竹梢上翻身落下,動作利落,半跪在他三丈外。

“沈青舟?”那少年站起身,臉上有幾分緊張,又努力裝得鎮定。他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腰間別著把極舊的短刀。

沈青舟沒應聲,只看著他。

少年嚥了口唾沫:“我是真武盟的。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

沈青舟眉梢微挑。真武盟找上他,這倒有些意外。

“說。”

“他說,‘月晦之日,竹門自開。你手裡的竹筒己經空了,但竹門之後的東西,還在等你。別讓山上的雪等太久’。”少年說完,轉身便跑,像怕沈青舟追他。

沈青舟沒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把這兩句話反覆嚼了幾遍。竹門自開。山上的雪。

陸雪琪。那個人說“山上的雪”,說的是陸雪琪。這真武盟,或者說,真武盟背後的人,不僅知道他的竹筒空了,還知道他與陸雪琪見過面。這種被人看穿到每一步的感覺,讓他脊背發寒。

他抬頭望天,最後一縷殘陽己經滅了。夜幕從東邊漫過來,像有人把整座大竹峰慢慢按進水裡。

月晦之夜,到了。

(第二卷第十西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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