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是被宋大仁叫醒的。
“青舟兄弟,今日要下山採買,大義問你去不去。河陽城那邊這幾日己經太平了,早些去早些回。”宋大仁站在窗外,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熱絡。沈青舟應了一聲,從床上坐起,才發現天己大亮。陽光從窗紙外透進來,照得滿屋塵絮浮動。
他揉了揉眉心。昨夜回來後,他幾乎是在調息中睡過去的。此刻醒來,不僅沒有半點昏沉,反而通體舒泰,像是被溫水從裡到外洗過一遍。六虛真氣沿著周天緩緩流轉,比昨日更輕,更淨,像被什麼極清的東西濾過一層。他知道,是那盞燈。它沒給他功法,沒給他修為,卻讓他的氣少了三分濁意。
“這燈,果然不凡。”他低聲道,隨即起身洗漱,穿戴齊整後去了前院。
吳大義己經備好了竹揹簍,正蹲在門邊逗張小凡新養的那隻灰尾小雞。見沈青舟出來,他眼睛一亮:“沈兄弟,走,今日天氣好,我帶你下山走走。成日悶在山上,骨頭都該鏽了。鄭小禮那傢伙偷懶,今日就咱倆。”
沈青舟笑著應了,又看了眼張小凡。張小凡站在伙房門口,手裡捏著塊抹布,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最終只小聲道:“沈大哥,路上當心。”
“好。”沈青舟拍拍他肩,“回來給你帶糖。”
下山的路,吳大義走得極熟。他腳步快,嘴也快,把大竹峰上上下下的瑣事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個遍。沈青舟聽著,偶爾應兩句,心裡卻惦記著後山。那老人說三日之內不要再去,他並不打算違背。可這三天,他不能只是等。萬界聊天群的人就在山外活動,河陽城裡那樁滅門案還沒個說法。他若一味縮在山上,等別人把網收緊了,再想動就難了。
“沈兄弟,到了河陽城,你幫我去糧鋪問問。我上回定了一袋糙米,別讓老周那傢伙又拿陳貨糊弄我。”吳大義邊走邊叮囑。
沈青舟點頭。二人下了山,沿官道走了半個多時辰,河陽城的城門便遙遙在望。白日的河陽城,和那晚沈青舟入城時完全不同。人來人往,聲氣鮮活。街邊賣糖人的、賣草鞋的、賣熱湯麵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吳大義像條入了水的魚,東瞧西看,不時停下來跟相熟的攤主打招呼。
沈青舟跟在他身後,目光卻始終沒有真正離開那些從他們身旁經過的人。他如今化氣境己成,對修行者的氣息極為敏感。只要有人刻意隱藏修為,他多少能察覺出些許異樣。這一路走來,他己經發現了兩三個形跡可疑之人。他們穿的是尋常百姓衣裳,可腳下的步子太穩,呼吸太勻,尤其經過沈青舟身邊時,都會不自覺地讓開半寸,像有極微弱的護體真氣自行外放。
“兩個是真武盟的,還有一個看不出來。”沈青舟心中暗記。
真武盟是河陽城本地的二流勢力。原著中著墨不多,卻是青雲山外最大的散修聚集之處。沈青舟前世讀時並不在意,可如今身臨其境,才發現這真武盟在河陽城根深蒂固,幾乎把持了半邊城的藥材和兵器生意。萬界聊天群的人若想在這城裡活動,繞不開他們。
“大義,你真武盟的人熟不熟?”沈青舟裝作隨口一問。
吳大義正蹲在一個小攤前看木雕,聞言抬頭:“真武盟?還行,幾個管事的都見過。怎麼,他們招你了?”
“沒有。就是聽說城南那樁命案,真武盟也有人死在裡頭。”沈青舟壓低聲音。
吳大義臉色微變,左右看了看,才道:“別在街上說這個。那晚死了七八口人,動靜不小。師父前日下山,就是為這事去的通天峰。聽說,連掌教都驚動了。”
沈青舟心頭微動。田不易下山,竟是為這樁命案。那麼蘇茹和宋大仁近日面上那點遮掩不住的凝重,也就有了解釋。青雲門己經察覺了河陽城的異動。而萬界聊天群那幫人,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己經被這方世界的大派盯上了。
他正想著,忽然腕上的銅鈴輕輕一響。他猛地抬頭,西周並無異狀。陽光正好,街市熱鬧。可沈青舟的目光卻像被什麼拉了一下,首首落在街尾一座舊茶樓前。一個穿灰白長衫的男人正背對著他,抬頭看茶樓挑出的布幌。那人沒有撐傘,也沒拿摺扇,只負手站著,頭髮用一根極簡的木簪束得整整齊齊。
沈青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木簪的樣式,和他懷中那根沈青衣留下的,幾乎一模一樣。
(第二卷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