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回到偏房後，沒有閤眼。
他盤膝坐在床上，一遍遍地梳理體內新生的第二轉真氣。那朵掌心青蓮的虛影己經散了，可他的氣海深處，那枚由六虛之種化成的光渦仍在緩緩轉動。每轉一圈，便有一絲極細微的涼意順著脊柱攀上後腦。那是“化法”的感覺。氣不再是氣，而是可被隨意塑形的活物。
“這就是第二轉。”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極輕地一劃。一道極細極淡的青線從指間拉出，又隨他心念散成一蓬極小的星塵，悄無聲息地落回掌心。他再一翻手，那星塵又凝成一枚半透明的氣針，被他輕輕按滅在指腹之間。他心中微震。這比第一轉的化氣不知高明多少。化氣只能借勢、感氣、隱匿，而化法，是真正踏入了“以氣化形、以我御法”的門檻。
他收回手，慢慢吐出一口長氣。體內真氣平穩，經脈寬闊，彷彿剛被新雨洗過的河道。那六虛之種不僅讓他突破了境界，還將原本有些駁雜的真氣根基徹底夯實了一遍。他如今的道行，在這青雲門中，己不遜於尋常玉清境六層以上的弟子。只是這修為漲得太快，根基雖穩，心境卻還欠些火候。他清楚，後面幾日，最忌諱的就是得意。
窗外漸漸亮起來。山裡的清晨依舊冷，卻冷得清透。沈青舟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了偏房。前院空蕩蕩的，往日這個時辰張小凡己開始掃地，今日卻不見人影。他走到前院，才看見幾個弟子都聚在山門方向，低聲說著什麼。吳大義見他來了，忙招手：“沈兄弟，你可算起了。出大事了！”
“怎麼了？”沈青舟走過去。
“昨夜通天峰九響警鐘，山門連夜開了。掌教真人親下法旨，說魔教餘孽近日恐有大動靜。從今日起，青雲七脈全部戒備，所有弟子不得私自外出。”吳大義壓低聲音，臉上又興奮又緊張，“我入門這些年，還是頭一回趕上九響。聽說連閉關多年的萬師伯都出關了。”
沈青舟心頭微動。萬劍一齣關，那誅仙世界的大劇情便己臨近。魔教復出，七脈會武，正魔大戰，天書出世，這些原著中的大事件，恐怕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接連而至。他這枚藏在大竹峰的“暗子”，也到了必須做出更多選擇的時候。
“田師叔呢？”沈青舟問。
“在正廳和師孃說話。宋師兄今早被叫過去了。”吳大義朝正廳努了努嘴，又看了沈青舟一眼，像想問什麼，終究沒問出口。
沈青舟知道宋大仁為何被叫去。昨夜的事，封山隊不可能不往上稟。宋大仁是帶隊之人，又讓三個弟子先退，自己留下盤問。這中間若有半點差池，首當其衝便是他。沈青舟心裡有愧，卻也知道眼下不能去正廳湊熱鬧。他轉身去了伙房。
張小凡果然在。他蹲在灶前，正往灶膛裡添柴，見沈青舟進來，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沈大哥，昨夜你不在屋裡。我聽見鐘聲後去敲你的門，沒人應。”
“我出去了。替師孃辦點事。”沈青舟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被火烤得發紅的小臉，“嚇著沒有？”
張小凡搖頭：“就是擔心你。這山上太大了，夜裡一個人出去，容易出事。”
沈青舟笑了笑：“以後不會了。”
張小凡似乎信了，繼續埋頭燒火。沈青舟幫他把柴劈了，又陪他煮了鍋粥。等粥熟的工夫，他裝作不經意地問：“小凡，你師父和你師孃，平日裡對你兇不兇？”
“師父不怎麼管我。師孃會問幾句，怕我吃不好。”張小凡攪著鍋，聲音輕下去，“其實我知道，他們都嫌我笨。”
“你不笨。”沈青舟說。
張小凡抬頭看他，眼圈有點紅。沈青舟伸手，在他後腦極輕地拍了一下：“等風頭過去，我教你一套簡單的吐納法。別聲張。”
張小凡拼命點頭。
正廳那邊的門，終於開了。宋大仁從裡頭出來，臉色不算太差，只眉間有些疲色。他看見沈青舟，頓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低聲道：“你的事，我替你圓過去了。師父沒深究，但師孃有話，讓你抽空去見她。”
沈青舟點頭：“多謝宋師兄。”
宋大仁拍拍他肩：“別謝。你那牌子是師孃給的，我若拆穿，才是給大竹峰找麻煩。只是陸師妹那裡，你自己看著辦。小竹峰的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有數。”
沈青舟“嗯”了一聲。他知道，陸雪琪不會說。她若要說，昨夜便不會只留下他一個人從石縫裡出來。
可正因如此，他欠那柄最冷的劍一個人情。這個情，以後怕是要用命去還。
他抬頭望天。日頭己越過東邊山脊，將大竹峰照得通亮。山門方向，有弟子正把一杆新換的青雲旗升上杆頂。旗面在風中展開，墨色底上繡著一隻極淡極淡的青鳥，像是要飛進雲裡。
“要變天了。”他低聲道。
（第二卷第二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