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流諸天:從滄海到劍仙》第35章 柳巷(1)

作者:卷如神·5小時前

沈青舟在橋洞裡又躺了半日。

雨停之後,河陽城的天反而清透了幾分,像被誰用細砂紙打磨過。他靠牆坐起身,撕了半張幹餅慢慢嚼。齊景玄留下的餅子硬得硌牙,可他現在需要力氣,再硬也得嚥下去。後背上那片傷己經沒那麼疼了,第二轉的六虛真氣像條溫順的水蛇,來回遊走,將淤血一塊塊慢慢化開。他一邊吃餅,一邊運轉真氣,身體像只被重新拼好的木偶,漸漸又聽使喚了。

午後,他出了橋洞,沿舊河道走了半截,翻上一條極窄的土街。城南的街市還沒完全醒來,只有幾個早出攤的菜販在路邊鋪油布。沈青舟走得很慢,儘量不露疲態。他得在今晚子時之前,把城南柳巷那一帶摸清楚。

柳巷其實早就不種柳了。他沿著巷子走了一圈,只看見幾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槐樹。巷子極窄,兩側都是些門楣低矮的舊宅,牆皮剝落,像一群蹲在陰處喘氣的老人。真法堂選在這裡接貨,倒真是會挑地方。這巷子西通八達,又極背光,夜裡若有人藏在哪扇黑門後,神仙也難一眼看全。

沈青舟把每一條能進出的巷口都記了一遍,連幾個荒廢的柴棚和半塌的照壁都沒放過。走到西邊第二個巷口時,他忽然腳下一頓。地上有幾片極薄的碎紙錢,半溼,黏在石板縫裡,像是清晨時被人匆匆撒下的。他蹲下看了看,紙錢中央都戳著三個極細的小孔。那是西城鬼道用來“買路”的紙錢。三個孔,代表“三更,有人過”。

“今晚果真有交易。”他心道。

他沒有再深看,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裝成閒逛。轉過一個巷角時,他忽然看見前頭一家舊茶鋪門口,坐著一個極眼熟的身影。灰白長衫,髮髻用木簪束得齊整,正低頭喝茶。沈青舟的心猛地一跳。

陸青川。

那個在茶樓外說過“我是你小姨舊識”的人,竟又出現了。沈青舟沒有上前,只遠遠站著。陸青川似有所覺,抬起頭,衝他極輕地笑了一下,像早就知道他在這。沈青舟猶豫一瞬,還是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你怎麼在這?”沈青舟壓低聲音。

“來喝這家的老茶。”陸青川給他倒了碗,推過去,“這茶鋪開了三十幾年了。我每次來河陽,都喝他家的。水是甜的,像從山上流下來的。”

沈青舟沒喝茶,只盯著他:“陸叔,你知道今晚柳巷有交易。”

陸青川抿了口茶,不置可否:“我知道。我還知道你要去。真法堂那個後生把你推出來,不是好心。他是想用你,試試河陽城這口塘裡,到底還藏著幾條大魚。”

沈青舟心裡一沉。齊景玄的意圖,他當然不是全無察覺。可真法堂與西城之間,這筆賬總要有人去算。他既然己經踩了進來,就不可能只走半截。

“你呢?”沈青舟問,“你在這,又是替誰看塘?”

陸青川笑了笑,把茶碗放下,用指節在桌面上極輕地敲了三下,像打更,又像某種暗號。茶鋪裡本來就沒幾個客人,那掌櫃的似有所覺,竟慢慢起身,把門板合上了。沈青舟眉頭一皺,陸青川卻像沒事人一樣,繼續道:“我不替誰。我只是來告訴你,今晚那箱子裡裝的東西,你不能給真法堂。”

沈青舟瞳孔微縮。

“箱子裡,是一塊從西城鬼道流出來的‘斷界碑’。那是你沈家舊物。真法堂若得了它,你的諸天路就斷了。”陸青川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吹散。

“我憑什麼信你?”沈青舟說。

陸青川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極舊極舊的銅釦,正面刻著一個極小的“虛”字。沈青舟一眼認出,那字與鐵盒上的、銅片上的、聽風谷石門上的,一模一樣。

“這是你小姨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若你到了必須走的時候,就帶著這釦子去城北柳堤。那時你會用得上。”陸青川說完,把那枚銅釦推到沈青舟面前,然後站起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走了。

沈青舟坐在原地,握著那枚銅釦,手心全是汗。

茶鋪的門板又開了。陽光從外頭斜進來,照在他半張臉上。他知道,今晚的交易,己不只是真法堂與西城的對局了。

那是他自己的路。

(第二卷第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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