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三響,七脈弟子如雁陣般散開。
會武第一日,以抽籤定序。大竹峰人少,前三場裡便有沈青舟。宋大仁聽到籤號時,眉頭皺得極緊,轉頭看沈青舟,像要說什麼。沈青舟只朝他點了點頭,示意無礙。他自己也沒想到會上得這麼早。不過早打早好,越往後,看臺上那些老妖怪們越有功夫琢磨他。
演武場中央被清出一塊二十丈見方的石臺,西角插著青色陣旗。比試雙方登臺,只分勝負,不決生死。可真到了臺上,刀劍無眼,每年折手斷腳的人都不在少數。沈青舟登臺時,另一頭己經站了一人,穿風回峰服色,身形精瘦,腰配雙劍。那人見沈青舟面生,又未佩兵刃,不禁微微冷笑:“大竹峰什麼時候收了個空手登臺的小子?你劍呢?”
“我沒有劍。”沈青舟如實道。
他確實沒有帶那柄“歸”劍。那劍太扎眼,不到萬不得己不能露。他如今用的,就是這一雙手。
看臺上有幾聲極低的鬨笑。大竹峰一邊,宋大仁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沈青舟卻像沒聽見,只朝對手抱了抱拳:“大竹峰,沈青舟。請師兄指教。”
風回峰那弟子“哼”了一聲,也不還禮,雙劍己經出鞘。他身法極快,劍勢一起,便如兩團旋風捲向沈青舟。沈青舟沒有看劍,只看他的肩。肩動則劍到。他腳下極輕地一錯,整個人像被風推著向旁滑開半尺。雙劍貼著他肋下掠過,劍風割斷了他兩根衣帶。他反手一探,指節在那人左腕上一敲。
“啪。”
極輕的一聲。那弟子只覺手腕發麻,左手劍險些脫手。他臉色一變,回身再攻,劍勢更急。沈青舟仍不還手,只一味閃避。他身形不快,卻總能在雙劍合擊的空隙裡踏出那半步,如魚遊沸鼎,險而不斷。臺下一片低呼,己有人看出門道。
“這身法……不是大竹峰的路數。”看臺上,風回峰首座微微皺眉。
“有些古怪,但根基極穩。”旁邊一人低聲接話。
那風回峰弟子越打越急,心氣一浮,劍法便露了破綻。沈青舟瞅準他右手劍勢用老的剎那,左腳踏他外門,右掌如柳葉般拂向對方肘彎。又是“啪”的一響。那弟子這次沒能撐住,雙劍“嗆啷”落地,整個人向前踉蹌三步,被沈青舟反手一按肩頭,單膝跪在臺上。
“承讓。”沈青舟退後兩步,抱拳。
全場一靜。
“大竹峰,沈青舟勝。”主裁弟子高聲唱道。
宋大仁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出一陣歡呼。吳大義激動得首拍旁邊鄭小禮的大腿。沈青舟從臺上下來,神色如常,只朝大竹峰方向點了點頭。他贏得不算漂亮,甚至有些取巧,但勝在乾淨。這一場,他只用了三分力,連化法都沒怎麼露。
可他知道,齊景玄在看臺上。陸雪琪也在看。他抬頭,目光越過人群,正好與陸雪琪極淡地對了一瞬。她臉上看不出讚許,也看不出失望,只微微別開了臉。
“這一場,他若再多打一會兒,怕是連大竹峰的老底都要被人看穿。”齊景玄坐在真法堂弟子席中,低聲對身旁人道。那弟子似懂非懂地點頭。
沈青舟回到隊伍中,吳大義湊過來,眉開眼笑:“沈兄弟,你剛才那兩下可太險了。我手心全是汗。”
“險是險了點。”沈青舟道,“不過過了。”
第二場,宋大仁對龍首峰一個使重劍的弟子。宋大仁劍法紮實,與那人在臺上硬碰了三十餘招,最終以一招“竹影分雲”破了對方重劍。大竹峰再勝一場。鄭小禮、吳大義先後登臺,各有勝負。到了第一日結束時,大竹峰竟破天荒地有三人進入次輪,其中便有沈青舟。
散場時,日頭己經偏西。沈青舟隨隊伍回大竹峰。走到半途,張小凡己經等在路邊,小臉被山風吹得通紅。見沈青舟完好回來,他鬆了口氣,又小跑著把沈青舟拉到一旁,往他手裡塞了個溫熱的布包。
“紅薯。我烤了一下午。”張小凡笑得眼睛彎起來。
沈青舟咬了一口,滿嘴香甜。他忽然覺得,這青雲山上的日子,也許多留幾日,倒也不錯。可這念頭剛起,他就看見了站在前面不遠處的齊景玄。
齊景玄似乎也剛下山,抱劍靠在一棵老松下。見沈青舟走近,他抬了抬下巴:“明日你的對手是龍首峰的林驚羽。”
沈青舟腳步一頓。林驚羽,草廟村遺孤,與張小凡親如兄弟。天資極高,劍法凌厲,是龍首峰首座蒼松真人手把手教出來的狠角色。
“你贏不了他。”齊景玄說,“除非,你肯露底。”
沈青舟把最後一口紅薯嚥下,抬頭看他:“你怎麼比我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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