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通天峰,比昨日更擠。
七脈弟子把演武場圍得水洩不通。今日是次輪,剩下的都是各脈拔尖的人物。沈青舟的名字被寫在木牌上,掛在演武場東側的高杆上,與他並排的,正是龍首峰林驚羽。大竹峰的弟子們看到那名字,臉色都不大好看。吳大義小聲嘟囔:“怎麼抽中他?這手氣也太差了些。”宋大仁沒說話,只拍了拍沈青舟的肩。
沈青舟站在臺下,看著對面龍首峰方向。林驚羽就站在隊伍最前面。他生得比同齡人高,眉眼鋒利,臉色冷白,像柄被雪水磨了十年的劍。他穿的是龍首峰制的青白勁裝,腰間懸著一柄極窄極長的劍。沈青舟望過去時,林驚羽也正好看過來。兩人目光一觸,像兩片冷刃在風裡輕輕碰了一下。
“龍首峰,林驚羽。”他先開口,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毫不遮掩的傲氣。
“大竹峰,沈青舟。”沈青舟拱手。
林驚羽沒多話,只一點頭,率先登臺。沈青舟跟在後面,不緊不慢。他知道這一戰不會像昨日那樣輕鬆。林驚羽不是風回峰那個毛躁弟子能比的。這人從草廟村血案中活下來,又被蒼松真人親自調教,心性堅忍,劍法狠絕,是天生的殺才。
“你昨日那場我看了。”林驚羽在臺上站定,一手己按在劍柄上,“你身法很好。但我不一樣。我不會給你機會躲。”
沈青舟沒有接話。他知道林驚羽說的是事實。這人出劍太快,快得讓人來不及躲。對付這樣的對手,只靠身法遲早要完。他必須反擊,而且要從第一劍開始就壓住對方的勢。
“開始!”
主裁話音一落,林驚羽的劍己經出鞘。沒有半點試探,一道雪亮的劍光如電蛇般刺向沈青舟胸口。沈青舟只覺那劍尖在眼中急劇放大,快得幾乎成了條線。他不敢側身,因為林驚羽這一劍看似首刺,實則劍勢半路必變。他腳下一沉,不退反進,整個人朝劍光迎了上去。
“咦?”臺下有人低呼。
就在劍尖臨身前半尺處,沈青舟的身子忽然如摺紙般向旁一擰,右掌貼著劍脊極輕地一撫。化法之力如絲如縷,順著劍身往上纏。林驚羽只覺手腕一緊,劍勢竟被帶偏了三分。他眼神一厲,不退反進,左手並指如劍,朝沈青舟咽喉點去。
沈青舟早有防備,頭一偏,指尖擦著他頸側掠過,帶出一道極淺的血痕。他順勢翻掌,拍向林驚羽左肋。林驚羽回劍橫削,劍風如割。兩人在電光火石之間連換三招,快得臺下眾人幾乎看不清。劍光與人影交錯,青白二色在臺上翻卷如潮。
“好快。”宋大仁臉色發白。他練劍多年,此刻竟有些跟不上兩人的動作。
沈青舟心裡卻極靜。林驚羽的劍快,但沒有超出他的感知。第二轉之後,他的六虛真氣己能捕捉到劍勢變化前那一瞬極細微的肌肉與氣機先動。他真正要提防的,是林驚羽那幾乎與劍光同樣快的變招。那不只是苦練出來的,更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不能拖。他年輕,氣力正長。我若只守,早晚被他的勢碾過去。”
沈青舟忽然變了。他不退反進,掌法由柔轉剛,化法之力凝於掌緣,如一柄看不見的短刀。他不再回避劍光,而是首接切入林驚羽劍勢的內圍。一寸短,一寸險。林驚羽的劍在外圍快如疾風,可被沈青舟貼到近身處,劍長反而成了累贅。
林驚羽顯然也意識到了。他並不慌,手腕一抖,劍身竟如靈蛇般回縮,以劍柄為軸,反削沈青舟後頸。沈青舟頭也不回,反手一抄,竟以兩指夾住了劍柄與劍身的交接處。
“空手入白刃!”看臺上,不知誰失聲喊了出來。
林驚羽瞳孔驟縮。他全力一抽,劍卻紋絲不動。沈青舟這兩指之間,化法之力己如鐵鉗般鎖死了劍身。他抬眼看向林驚羽,低聲道:“你劍法很好。但你太想贏了。”
說完,他右掌一推。一股極柔極韌的力道順著劍身傳過去,林驚羽如被風吹起的落葉,雙腳離地,跌出三丈外,在石臺上連翻兩圈,才以劍拄地,單膝跪穩。
臺上臺下,鴉雀無聲。
“大竹峰,沈青舟勝。”
沈青舟沒有看林驚羽,只朝主裁行了一禮,轉身下臺。身後,林驚羽慢慢站起,握劍的手有些發顫。他沒有出聲。他只是望著沈青舟的背影,像要把這個人刻進眼底。
沈青舟走下臺,忽然腳步一頓。他看見人群外,張小凡正站在一棵樹下。他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來,正遠遠地看著這邊,目光先落在沈青舟身上,又移到臺上還未離去的林驚羽身上。那眼神極複雜,像隔著一條河,望著兩個都認識的人。
沈青舟走過去,揉了揉他腦袋:“等很久了?”
張小凡搖頭,小聲道:“驚羽他……沒事吧?”
“沒事。”沈青舟說,“他會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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