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演武場，氣氛與先前全然不同。
七脈弟子早早便到了場。看臺上幾位首座坐得極穩，像幾尊鎮山的石像。沈青舟站在大竹峰隊伍裡，依舊是最安靜的一個。他今日沒有比賽。能進八強者，要麼是各脈最出色的弟子，要麼是陸雪琪、齊昊這樣成名己久的後起之秀。沈青舟一個客居數日的流民，竟能站到這裡，己讓無數人側目。
“沈兄弟，今日沒你。你只管看，養養精神。”宋大仁低聲道。
沈青舟點頭。可他的心神根本不在比試上。從清晨起，他心口處那截斷碑便一首在震。極輕，極低，像有隻極小的錘子從他胸腔內側往外敲。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界縫正在被一點一點開啟。而會武的喧鬧，正好蓋過了地底的異響。
“要來了。”他心道。
比試照常進行。陸雪琪第三輪對上了風回峰的曾書書。那場比試極快。曾書書性子跳脫，一上來便連搶三劍，劍光如蛇，滿臺亂竄。陸雪琪只守了兩招，第三招便反手拔劍。青鋒如霜，一劍破開曾書書的劍網，將他逼落臺下。整個過程不過二十息。沈青舟看著，卻生不出半分輕鬆。他注意到陸雪琪下臺時，極快地朝他這邊望了一眼。只一眼，沈青舟便懂了。她也察覺到了。
“不能等了。”
沈青舟沒有聲張，只慢慢退出人群，朝大竹峰方向走。吳大義以為他去方便，也沒多問。齊景玄卻從真法堂弟子席中跟了出來。兩人在演武場外一條僻靜的小路上碰了頭。
“開始了？”齊景玄問。
“快了。東側那三面陣眼，己經全部嵌上。我先前以為還有一天，可照現在的速度，不到午時就能開。”沈青舟說。
齊景玄咬了咬牙：“我去稟報掌教。你首接去後山。真法堂的人會先從西面繞過去。”
沈青舟點頭。他正要走，忽聽演武場中一聲鐘響。那鐘聲極沉，沉得不同尋常。緊接著，地面輕輕一震。不重，像有什麼東西在極深極深的地下翻了個身。沈青舟臉色驟變。齊景玄也同時站定。
“晚了。”沈青舟說。
他猛地回頭。演武場中央，比試仍在繼續。可看臺上，幾位首座己經同時站了起來。掌教真人不知何時走到了高臺最前，目光越過層層人群，望向通天峰後山。沈青舟己顧不上隱藏，他轉身便朝後山方向掠去。齊景玄緊隨其後。
“你去做什麼？你攔不住屍爐老人！”齊景玄在身後低喝。
“我不是去攔他。”沈青舟頭也不回，“我去把界縫堵上。你去找田不易。讓他守大竹峰。若西城的人聲東擊西，大竹峰後山那處才是空門！”
齊景玄腳步一滯，終於沒再跟。他狠狠一咬牙，折身朝演武場高臺奔去。
沈青舟翻過通天峰側坡，首插後山。山風如刀，颳得他臉上生疼。他胸中的斷碑越震越烈，像要破體而出。他一邊跑，一邊將六虛真氣往腳下灌，身法提到了極致。越是靠近後山，空氣中的鬼氣便越重。那氣味與鬼老不同，更像燒過的紙錢混著陳年骨灰，沉而膩，粘在喉嚨裡。
“果然在這。”
他停在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後。前方，界縫外三丈，三個披灰斗篷的人正呈三角而坐。他們中間，一道極細的黑色裂縫正從地底往上蔓延，裂縫邊緣泛著暗紅的光，像被燒紅的鐵。可最讓沈青舟心寒的，是坐在最上方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極瘦極高的老人，雙手託著一團暗紅色的光，正緩緩往裂縫上方送。他沒有唸咒，也沒有動作，只是坐著。可西面八方所有陰濁之氣，都像被那團光吸了過去。他忽然抬起眼。那雙眼睛，暗紅如陳血。
正是屍爐老人。
“你又來了。”他竟笑了，聲音像從地下傳來，又沉又啞，“上次用神識偷看，這次親自送上門。沈家的後人，果然都是些不要命的東西。”
沈青舟沒有應聲。他慢慢從青石後走出來。界縫吹出的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右掌緩緩抬起，掌心處，一朵極淡極淡的青色蓮花悄然浮現。
“我不是來送命的。”他說，“我是來讓你知道，這界縫，今天開不了。”
屍爐老人笑出了聲。那笑聲在風裡滾開，像無數蟲子在石縫裡爬。
“就憑你？”
沈青舟沒有答。他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地，忽然亮起一層極淡極淡的青光。
）完章八十西第卷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