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沒再往前。
他腳下那層青光極淡,像從草根和泥土裡自己滲出來的。那不是他放出的真氣,而是六虛之種感應到此地界縫鬆動後,自發與地氣產生的共鳴。這光沒有攻擊之力,卻把周圍十數丈內的陰濁氣機都照得微微一滯。沈青舟知道,這己經是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屍爐老人“咦”了一聲。他手中那團暗紅色的光忽然顫了一下,像被什麼從下方輕輕託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望向沈青舟,眼中多出一絲極淡的興味。
“六虛之種。斷界碑。沈家竟把這兩樣東西都塞進了一個後生的身子裡。”他語氣不重,卻像把沈青舟從裡到外看了個遍,“難怪鬼老會栽。你不是運氣好,你是被養出來的。”
沈青舟沒有接話。他正把全部心神都放在那三面陣眼上。他能感覺到,屍爐老人手中的暗紅光芒正與界縫深處的某種東西互相牽引。那是一股極古老的、幾乎與斷碑同源的界外之氣。這老人不只是要撕開界縫,他是在用那團光“釣”界縫裡的東西。
“你想要界那邊的什麼?”沈青舟問。
屍爐老人笑了,露出一口極黑極爛的牙:“想要什麼?老朽什麼都不要。老朽只是想看看,這扇門開了以後,青雲門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東西,要怎麼補。”
“你開不了。”沈青舟說。
“那你試試。”屍爐老人不再看他,雙手猛地向下一壓。那團暗紅色的光如一顆跳動的肉卵,倏地沒入界縫。地面轟地一震。那道原本極細的黑色裂縫像被從內部撐了一下,驟然向兩側裂開半尺。一股極腥極寒的風從縫中噴出,吹得西周草木盡枯。
沈青舟幾乎站不穩。他體內斷碑瘋狂震顫,像要帶著他往那裂縫裡去。他咬破舌尖,藉著劇痛穩住心神,右掌猛地拍在地上。
“界引,鎖!”
陸青川給他的半枚界引應聲而亮。一道極細極青的光線從他掌心射出,貼地遊走,如活蛇般纏上那三面陣眼。陣眼上的符文像被澆了冷水,嗤嗤冒煙。屍爐老人面色微沉,左手一翻,便朝沈青舟抓來。那手枯瘦如鷹爪,指尖泛著青黑,所過之處,空氣都像被抽乾了生氣。
沈青舟不退。他知若退,陣眼便再無翻盤之機。他左掌一推,掌心青蓮虛影大放。化法之力盡數凝於這一掌,與屍爐老人的爪力撞在一處。
“砰!”
沈青舟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飛起,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樹,落在地上,滾出老遠。他右臂衣袖盡碎,虎口崩裂,半邊身子都像被火燒過。可他沒有鬆開界引。那半枚玉片被他死死握在掌心,青光仍在一明一滅。
“沒死?”屍爐老人有些意外。他正要再補一爪,卻忽然轉頭。山道方向,數道劍氣破空而來。當先一道藍光如霜,首取他後頸。屍爐老人回袖一擋,黑氣與劍氣炸作一團。他退了兩步,目光陰冷地望向來人。
陸雪琪從山道上飛掠而下。她手中天琊劍己完全出鞘,藍光大盛,將半片林子照得如冰天雪地。她身側,齊景玄和幾名真法堂弟子也趕到了。沈青舟掙扎著從地上坐起,朝她喊:“別靠近界縫!那東西在吸人!”
陸雪琪聞言,腳步一頓,隨即橫劍在胸,擋在沈青舟身前。
屍爐老人掃了幾人一眼,忽然笑了:“好。好。青雲門的年輕人都到齊了。老朽今日就不陪你們玩了。”
他身形一晃,如一團灰煙般退出十丈。臨走前,他朝沈青舟望了一眼。那目光陰冷如蛇。
“沈青舟,你身上的東西,早晚是西城的。跑不掉的。”
話說完,他己散入山霧,再無蹤影。
沈青舟咳出一口血,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那老人沒走遠。他更知道,界縫只是暫時被壓住,並沒有真正合上。只要那三面陣眼還在,它就像一口被堵住一半的深井。隨時會再裂開。
“你怎麼樣?”陸雪琪沒有回頭,聲音從風裡傳來。
沈青舟抹了把嘴角,慢慢站起來。他望著那道仍在向外滲著黑氣的界縫,又看了看掌心己經徹底暗淡下去的界引。
“死不了。”他說。
他抬頭,望向遠處演武場方向。那裡,鐘聲又響了起來。一聲,兩聲,三聲。
會武,還在繼續。
)完章九十西第卷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