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再有人問起，她就說“債還得差不多了，日子剛緩過來點”，誰也挑不出毛病。
三天後，雙方去房管所辦了過戶，房款打到銀行卡里，樊勝美連簡訊都沒仔細看。
收拾遺物的時候，她在大衣櫃最裡面的舊棉襖夾層裡翻出了樊父的存摺。
又在床頭木匣子的最底層找到了樊母的銀行卡。
她本來沒當回事，只想著一併收起來做個念想，順路去銀行查了下餘額。
數字跳出來的那一刻，樊勝美站在ATM機前愣了兩秒，隨即扯了扯嘴角，說不清是好氣還是好笑。
二十三萬八千塊。
說多算不上鉅款，說少卻也足夠普通人家安穩過好幾年，數字背後全是這老兩口刻進骨子裡的算計。
這些年，養老院的吃住護理全是她全額掏，醫藥費、營養費、逢年過節的額外開銷，她一筆沒落過。
每個月一千塊的零花錢按時打過去，從來沒拖欠過半分。
可每次打電話，老兩口永遠在哭窮，永遠說錢不夠花，變著法兒旁敲側擊，想讓她再多打些。
她從前只當是老人年紀大了手裡沒底，也懶得細究。
合著這麼多年，她給的錢他們半分沒動，連帶著樊父逐年上漲的退休金。
全一分一釐攢了下來，攥得死死的，半分不肯往外掏。
細想想其實也不意外。
這筆錢裡，有早年省吃儉用摳出來、本來打算給樊勝英娶媳婦買房子的老本。
當年樊勝英好好的時候，他們沒少往裡貼，兒子癱了之後，這筆錢就成了壓箱底的後手。
剩下的大半，都是這幾年住養老院攢下的。
院裡包吃包住包基礎護理，連肥皂衛生紙都按月發，他們平日裡幾乎沒什麼花銷。
退休金加上她給的零花錢，月月淨存，攢著攢著就成了這個數。
說穿了，就是防著她呢。
防著她哪天不耐煩了不肯出錢，防著自己老了沒依靠。
寧可攥著這筆錢當救命的底氣，也不肯拿出來半分減輕女兒的負擔。
在他們的算盤裡，女兒的錢是該往外掏的，兒子的家當是該留著的，自己的老本更是萬萬動不得的。
橫豎養女兒就是用來兜底的，自己的錢得留著。
之前是要留給兒子，等到兒子死了，就變成給自己留後路了。
樊勝美把存摺和銀行卡塞進帆布包內，沒再多看一眼。
她心裡沒什麼心疼，也沒什麼憤怒，只覺得一陣乏味的無語，還摻著點說不出的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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