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本該無憂無慮的程緒此刻滿臉冷漠,鄺素英終於放聲大哭:“我可憐的孩子。”
她哭著,淚水滴在程緒的頭髮上,抬手想摸他的頭,手卻一首抖。
然後她看見程緒仰頭看她的眼神,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倔強。
她的手慢慢停住了。
鄺素英抹去眼角的淚,低著頭沉默了許久,再抬頭時,眼神變了,原本疲憊、悲傷、空洞的眼睛裡,迸出一股凜冽的恨意和下定決心的堅定。
“三郎放心,祖母會護你平安長大。”
她將程緒身上的柴火卸下來,動作輕柔卻堅決,像是卸下了壓在身上多年的重擔。
“葉娘子,請過來說話。”
鄺素英整理好形容,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己恢復了幾分平穩:“你說你有辦法?”
她雖下了決心,卻不知如何反抗。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求救過,村裡族老、村長起初還管管,後來也懶得管了。
孃家人也來過幾次,但相距太遠,來往不便,每次哥哥來了程開他們便認錯,人走了又故態復萌。何況哥哥家也不容易,久而久之她便不再開口了。
她說不清是憤懣還是別的什麼,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團東西,散不開,也咽不下。
任誰被自己視如己出的孩子如此作踐,都會心寒吧。
葉扶搖冷靜道:“我雖沒有十足的把握,但鄺娘子若信我,我們就一起搏一把。”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束手就擒不是她的風格。
鄺素英狠狠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這些年,肯說要救她的人太少了。
“葉娘子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葉扶搖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買賣良家子是犯法的,這事得讓官府介入。可我一個外來人,連去縣衙的路都不認識,何況眼下一切只是我偷聽來的,沒有實證。要想一擊即中,必須讓官府的人親眼當場撞見。”
她問:“鄺娘子在村裡可有信得過、能幫忙的人?”
鄺素英不假思索:“有。村裡葛翠娘與我交好,她夫家姓朱,命也苦,早年喪夫,近幾年公婆又相繼去世,家中全靠她一人支應,過得很艱難。可每次我們餓肚子,她都接濟。”
葛翠娘?
今天見到的那個女子也姓朱,莫非是同一家?
等鄺素英帶她到了朱家,看見朱英娘正在院子裡洗衣裳,葉扶搖心裡莫定了大半——果然是她。
朱英娘有一個兄長朱立春和一個弟弟朱小滿。
朱立春己成了親,有了一個兒子;朱小滿還是個少年。
葛翠娘與鄺素英在屋裡談了許久,偶爾傳出幾聲啜泣和低低的怒罵。
朱家幾人面面相覷,不知出了什麼事,站在院子裡茫然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