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熙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柏時樾走到她旁邊站定，幾日不見似乎黑了一點，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色，像是沒睡好的樣子。但他站在那兒，衣袍還算齊整，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帶著趕路後的微微沙啞：“我回來了。”
南熙這才轉過頭去看他。日光落在他臉上，那雙墨沉沉的眸子底下有一點倦意，卻在看見她的那瞬間亮了一下。“藥田怎麼樣？”
“長得好著呢，自己看。”
柏時樾走到花架前面，仰頭看著滿架的金銀花。晨光從葉縫間灑下來落在他的肩上和髮間，他站在那面花牆前面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朵——半開的，花瓣邊緣微微卷曲，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一點潮潤的觸感。
“果然全開了。”他說。
南熙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幾天的等待好像都值了。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仰著頭看那面開滿了花的花牆，誰也沒說話。蜜蜂在花叢間嗡嗡地飛，日光暖融融地照著。
“柏時樾。”隔了一會兒南熙開口。
“嗯。”
“青州府那邊的事……順利嗎？”
柏時樾放下手，側過臉來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說：“順利。該辦的都辦了。”
南熙點了點頭，沒追問具體是什麼事。她垂下眼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沉默了一下又說：“你走了五天，我每天來澆一遍水。前天下了一場小陣雨，我把擋水溝又挖深了一點，沒淹著根。”
“嗯。”柏時樾認真聽著，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不辛苦。”南熙別過臉去看著溪水，“你上回說以後有事不瞞我，那你走了五天，到底去青州府做什麼了？”
柏時樾沉默了一會兒。南熙以為他不肯說，正要擺手說算了，他開口了：“去接一個人。一個能幫上忙的人，以後會住在別院，幫著處理一些……我不好出面的事。”
南熙偏過頭看著他：“什麼人？”
“一個以前在宮裡當過差的，後來退出來了。”柏時樾的聲音低了些，“他在青州府躲了大半年，最近太師那邊的人在找他，我得趕在他被人找到之前把他接過來。”
南熙的心提了一下。“那他安全了嗎？”
“安全了。在別院後頭的小屋裡住著，不會有人發現。”
南熙“哦”了一聲，放下心來。她想了想又問：“那以後你就不用一個人扛那麼多事了？”
柏時樾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過了片刻才輕聲說：“嗯，不一個人扛了。”
南熙彎起眼睛笑了。她彎腰從花架底下摘了一小把金銀花，用草莖紮成一束遞給他：“給你。你種的花，頭一茬開的時候你都沒看見，好歹帶幾朵回去插瓶。”
柏時樾接過那束金銀花，低頭看了看那幾朵沾著晨露的白色小花，然後把花束輕輕收進袖口裡。“謝了。”
南熙背起竹簍往松林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一眼。他站在那面金銀花牆前面，日光和花影落了他一身，袖子口露出一點白色的花瓣尖。
“明天還來。”她說。
“好。”他答。
南熙轉身走進了林子，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風穿過金銀花架，帶來滿架甜香，把她的身影送進了綠蔭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