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田蟄伏待春明》第73章 婚期將近(1)

作者:遲莜寧·22天前

離南辰成親還有三天的時候,南家上下忙得像轉起來的陀螺。

趙管事一大早就在灶房裡支了兩口大鍋,一口燉著高湯,一口蒸著各色點心。院子裡搭起了臨時案板,南熙坐在案板前面和母親一起包喜糖——紅紙裁成小方塊,包兩顆花生和一顆蜜棗,用紅繩繫好。南錦蹲在旁邊幫忙把繫好的喜糖碼進竹籃裡,碼得整整齊齊的,偶爾偷吃一顆蜜棗被南熙逮住了,鼓著腮幫子裝無辜。

堂屋裡的紅燈籠己經掛起來了,對聯是新換的,紅紙金字的“百年好合”貼在門框兩側。南蘇御坐在窗邊的椅子裡看一份禮單,偶爾提筆在邊上添幾筆。南辰一早出門去了齊御史府上送帖子,還沒回來,但堂屋桌上己經擺了一摞回禮的帖子,墨跡未乾。

南熙把最後一籃喜糖碼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走到院子裡的桂花樹底下仰頭看了看——嫩葉己經長密了,整棵樹的輪廓比剛發芽時豐滿了許多,風穿過枝葉的聲響也比初春時厚重了一些。她站在那裡歇了口氣,聽見巷子口傳來馬車的聲響,偏頭一看,一輛青油布馬車停在了院門外。

柏檸梔從車上跳下來,懷裡抱著兩隻紅綢蓋著的盒子,跑進院子來先撞了南熙一個滿懷。她站穩了之後把盒子往南熙懷裡一塞:“我娘讓我送來的!說是給南大哥的新婚禮,一隻裡頭是綢緞,一隻裡頭是茶具,你回頭點一下。”她說完喘了口氣,又低頭看了看院子裡忙活的一攤子,眼睛亮晶晶的,“好熱鬧啊!”

南熙把兩隻盒子抱進堂屋放好,回來的時候柏檸梔己經蹲在南錦旁邊幫他系喜糖的紅繩了。她系得不如南錦整齊,但扎得格外緊,一邊扎一邊跟南錦唸叨著“你看這樣繫牢了不掉”。南熙站在桂花樹底下看著這一幕,春末的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蹲著的背上,暖融融的。

柏檸梔待了半個時辰就走了,走之前湊到南熙耳邊說了句悄悄話:“我哥今早出門前說讓你晚上去東院一趟,他有東西給你看。”說完就跑了,杏黃色的裙襬在院門口一閃就不見了。南熙站在院子裡摸了一下發間的銀簪,低頭繼續折紅紙了。

當天傍晚南熙去了東院。她推角門進去的時候院子裡沒有人,桂花樹底下石桌上擱著一隻打開了蓋子的木匣,她走過去低頭一看——匣子裡臥著一對紅燭,比尋常婚禮用的略細一些,燭身上用金粉描著纏枝紋,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暖光。

她正低頭看著那對紅燭,身後傳來腳步聲。她轉過身,柏時樾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封未拆的信,見她來了便走過來在石桌對面坐下,指了指那對紅燭:“讓人從徽州訂的。你大哥大婚那夜用,圖個喜慶。”

南熙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支紅燭的燭身,金粉描的纏枝紋在指腹下有微微的凸起,細膩而精緻。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殘留著一點金粉的微光,在暮色裡細細地亮了亮。

“你什麼時候訂的?”她問。

“上個月。”柏時樾把手裡那封信放在桌角,“徽州的鋪子做燭火做了三代,最穩當。大婚那夜要亮到天明,不能中途滅了。”

南熙低頭看著那對紅燭在暮光裡泛著溫潤的暖紅色光,像兩小簇還沒有點燃的火焰靜靜臥在木匣的襯布上。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匣蓋輕輕合上了,抬眼看著坐在對面的人。暮色正從牆頭沉下去,把他十七歲末了的輪廓勾出一道淡淡的暖金邊。

“柏時樾。”她喊他。

“嗯。”

“謝謝你。”

柏時樾沒有接話。他把桌角那封信收進懷裡,站起來把那對紅燭的木匣抱起來送到灶房裡,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碟新炒的核桃仁擱在石桌上。南熙掰了一小塊核桃仁放進嘴裡嚼著,香脆微甜,餘味裡有薄薄一層清潤的回甘。

兩個人坐在桂花樹底下的石桌邊分完了一碟核桃仁。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南熙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碎屑,往角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柏時樾還坐在石凳上,頭頂桂花樹的新葉在夜風裡輕輕搖著,月光從他身後的院牆上方照下來,把他坐在夜色裡的輪廓勾得柔和而清晰。

“後天見。”南熙說。

柏時樾坐在夜色裡微微頷首:“後天見。”

南熙推門出去了。春末的夜風沿著水渠吹過來溫潤而清透,她走在月光底下,步子不急不慢的。回到自家巷口的時候看見灶房的燈光從院門縫裡透出來,黃融融的一小片鋪在青石板路上。她推開院門的時候聽見南錦正在屋裡背誦明天要用的迎客詞,磕磕絆絆的,趙管事在旁邊耐心地糾正他。

南熙站在院子裡聽了一會兒,嘴角彎著,沒有進去打斷他們。她站了片刻,走進灶房,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火光撲起來映著她的臉,她把那對紅燭的樣子又想了想——燭身上金粉描的纏枝紋、暖紅色的燭身在木匣襯布上臥著的樣子。她蹲在灶膛前面看著那團火光,嘴角的弧度一首沒有落下去。

她站起來去淘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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