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過後的第二天，南熙發現窗臺上那枝荷花開得更盛了。
晨光裡粉色的花瓣完全舒展開來，露出中間嫩黃的花蕊，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細潤的光。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那枝花，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花瓣，觸感涼潤而柔韌。她把花瓶裡換了新水，又剪了一截花枝底部的莖，好讓它多開兩天。
南錦從裡間跑出來趴在她旁邊的窗臺上仰頭看那枝荷花。“姐，這花是昨晚上那個哥哥送的嗎？”他仰著臉問，眼睛裡有一種小孩子特有的好奇。
南熙低頭把花瓶擺正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嗯。”
南錦“哦”了一聲，沒有追問更多，只是又說了一句：“那個哥哥總是送花給你。”然後他就跑出灶房去玩了。南熙站在窗前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低頭看著那枝荷花彎了彎嘴角。
那天上午她去侯府東院送一碟新蒸的蓮子糕。推開角門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柏時樾正坐在廊下那把椅子裡翻一本冊子，聽見腳步聲抬頭看她，合上了手裡的書冊。南熙把蓮子糕擱在石桌上開啟乾布讓他看，白嫩嫩的糕塊上綴著幾粒紅枸杞和切碎的青檸皮，看著清爽討喜。
他拿了一塊慢慢嚼著，嚥下去之後說了一句：“比上回蒸的軟。”南熙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也拿了一塊慢慢吃著。夏日上午的日光從桂花樹濃密的葉縫間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和石桌上畫著細碎的光影，碟子裡的蓮子糕冒著薄薄的餘溫。
“昨晚上那枝荷花，我插瓶了。”南熙低頭把糕屑攏在一起，“今早開得特別好。”
柏時樾“嗯”了一聲，嘴角的弧度在透過樹葉的日光裡淺淺地彎著。他沒有多說什麼，但南熙低頭看著碟沿的碎糕屑時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溫溫的，像一層薄薄的日光照著。
吃完糕南熙站起來整理了一下石桌上的碟子和乾布。她拿起碟子的時候指尖碰到了柏時樾擱在桌沿的手指，動作頓了一瞬，兩個人誰都沒有縮回手。南熙的指尖在他指節上停了那麼片刻，然後她輕輕收回了手，把碟子疊好了拿起來往灶房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腳步沒有停，但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側著頭目送她，嘴角那個弧度在透過樹葉的日光裡被照得清清楚楚。
南熙端著碟子走進灶房，站在水盆前面低頭洗碟子的時候發覺自己的手指有一點點顫。水是涼的，但她把碟子按在水裡洗了兩遍才撈起來擦乾放好。她在灶房門口站了片刻才重新走出去，步子比方才穩了一些。
回到桂花樹底下的時候柏時樾己經把那本冊子重新翻開了。南熙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沒有坐回自己原來那張，而是坐在了跟他更近一些的位置——兩張石凳之間原本隔著半個石桌的距離，如今只剩下桌角那一小片。她坐下來之後低頭假裝在看桌面上的一道木紋，餘光掃到他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了一頁。
夏日的蟬鳴從院牆外的樹梢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廊下的風鈴偶爾被穿堂風帶起來響一兩聲。南熙坐在桂花樹的樹蔭底下，看著頭頂密密匝匝的綠葉縫隙間漏下來的天光碎影，覺得這個夏天好像比去年過得慢了一些，又比去年過得滿了一些。
她坐夠了才站起來，跟他說“我回去了”就往角門的方向走。走到角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桂花樹的樹蔭裡，手裡的冊子翻到了新的一頁，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落在她這個方向。
南熙彎了彎嘴角，推門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