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跟著李父從地裡回來，兩人肩上都沾著一層薄土，褲腳被露水打溼，沉甸甸貼在腿上。一路走回來，誰都沒說話。
推開自家院門的那一刻，李西腳步頓了頓。
院裡靜得反常。
往日這個點，應該是剛賣完豆腐再洗豆腐車，可今天半點動靜都沒有。
堂屋的木門敞開著，裡頭亮著昏黃的燈泡，兩道人影蹲在地上，低頭忙活著什麼。
是李母和張成才。
兩人捱得很近，身前攤開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敞著，黑乎乎的碎屑堆在地面，看著亂糟糟的。
張成才手裡攥著一個小竹篩，慢悠悠篩著東西，動作懶散，一點不急。
側臉掛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時不時還扭頭跟李母說兩句悄悄話，眉眼彎彎，哄得李母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認可的神色。
李父原本還垂著腦袋往前走，打算放下鋤頭就去洗手歇口氣。
視線掃過地上的蛇皮袋，腳步猛地剎住。
他眯了眯眼，臉色瞬間就沉了。
手裡的鋤頭往牆角重重一放，“哐當”一聲，鐵器撞著泥土的聲響，突兀地劃破院裡的安靜。
蹲在地上的兩個人驟然回頭。
李母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笑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們回來啦？地裡的活都弄完了？”
張成才也連忙放下手裡的竹篩，跟著站起來，臉上擺出乖巧的模樣，規規矩矩喊了一聲：“姑父，小西你們回來啦。”
只是他眼神飄忽，下意識往身後的蛇皮袋瞟了一眼，指尖微微蜷起，藏著幾分心虛。
李父沒接話，壓根不看兩人，大步往堂屋走。
幾步就近了，地上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
根本不是什麼好物料。
滿滿一袋子黃豆，沒有一顆圓潤飽滿的，大多都是乾癟發烏、發黴變黑的殘次品，還有不少蟲蛀、爛空的豆子，混著碎渣、泥土，看著髒得刺眼。這種豆子，鎮上糧站收豆子都懶得看一眼，是實打實沒人要的廢料。
李父呼吸瞬間沉了，眼底翻起怒意。
他伸手指著那袋爛豆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這東西是哪來的？！”
語氣又沉又厲，院裡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張成才脖子一縮，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眼神躲躲閃閃：“我、我就是……村裡邊角收的……便宜……”
他話說得含糊，吞吞吐吐，半點底氣都沒有，不敢抬頭對上李父的眼睛。
眼看場面僵持，張成才快要接不上話，李母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他身前。
她臉上沒半點愧疚，反而理首氣壯，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語氣坦然：“你兇什麼？這是我讓成才去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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