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上的霧氣還沒散盡，汽笛聲便驚起了蘆葦蕩裡的幾隻水鳥。
“老闆，前面就是漢口碼頭了。”阿信壓低聲音，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的槍套，“聽說武漢行營為何成浚早就下了令，凡是形跡可疑的外來船隻，都要嚴查。”
顧言站在船頭，風衣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了一眼身後還在昏睡的葉婉，轉頭對阿信說道：“把箱子開啟。”
阿信一愣，開啟那個沉重的黑色手提箱。裡面不是槍炮，也不是黃金，而是一疊疊整整齊齊的圖紙，以及幾塊在長興島試製成功的特種合金鋼樣本。
“這次我們不闖關，我們走正門。”顧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因為有人比我們更急著要這些東西。”
碼頭邊，荷槍實彈計程車兵早己拉起了警戒線。然而，當顧言的船靠岸時，並沒有憲兵衝上來搜查。相反，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轎車首接開到了棧橋上。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人。他看起來文質彬彬，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理工科特有的執拗與狂熱。
“顧先生？”中年人快步上前，聲音有些顫抖，“我是漢陽兵工廠的總工程師，韓慶麟。”
顧言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對方掌心全是汗水：“韓總工，久仰。聽說漢陽造快停產了？”
“別提了！”韓慶麟一臉苦笑，壓低聲音道，“裝置老舊，鋼材全靠進口，上面撥下來的經費還不夠發工錢。顧先生，您在上海搞出的那個‘野貓’戰鬥機，我是聽說了。您真能幫我們在漢陽造出來？”
“能不能造，看看這個再說。”顧言指了指箱子。
韓慶麟湊過去一看，只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死死盯著那張圖紙，嘴裡喃喃自語：“液冷發動機……增壓器……這……這是航空級的工藝啊！如果能用這種工藝造槍炮……”
“沒錯。”顧言打斷了他，“我要用造飛機的精度，來造槍炮。我要漢陽兵工廠，成為東方的克虜伯。”
……
漢陽兵工廠，三號車間。
這裡原本是用來生產“漢陽造”步槍的老廠房，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氣氛。
顧言帶來的不僅僅是圖紙，還有他在長興島培養的一批技術骨幹。他們帶來的新式量具和檢測標準，讓這裡的老工人們大開眼界。
“不行！絕對不行！”
一聲怒吼打破了車間的寧靜。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沾滿油汙工裝的老頭衝了過來，一把推開正在除錯車床的年輕技工。他是漢陽兵工廠的廠長，張啟明。
“胡鬧！簡首是胡鬧！”張啟明指著顧言鼻子罵道，“造槍就是造槍，搞什麼‘流水線標準化’？還要把槍管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你是要造槍，還是要造鐘錶？我們這是兵工廠，不是瑞士錶廠！”
周圍的工人們面面相覷，不少人點頭附和。在這個年代，槍能響就行，精度？那是軍官老爺們才考慮的事。
顧言沒有生氣，他走上前，拿起一把剛剛生產出來的“漢陽造”，又拿起一把阿信遞過來的、由新式工藝試製的衝鋒槍樣槍。
“張廠長，我們來打個賭。”
“賭什麼？”張啟明吹鬍子瞪眼。
“一百米外，放十個靶子。用你的槍，和我的槍，各打一個彈夾。如果我的槍卡殼次數比你多，或者精度比你差，我顧言立馬捲鋪蓋走人，並且留下所有的圖紙作為賠償。”
“如果你輸了呢？”張啟明問。
“如果我贏了，漢陽兵工廠的一切技術改革，我說了算。而且，我要你親自給我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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