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如同離弦之箭，在“鎮遠”號的掩護下，貼著淺灘的邊緣，從日軍封鎖艦不敢靠近的防波堤缺口處鑽了出去。
海風呼嘯，冰冷的海水拍打在臉上，夾雜著遠處硝煙的硫磺味。顧言死死抓著快艇溼滑的船舷，回頭望去，只見劉公島方向的夜空己被火光染紅。“鎮遠”號龐大的身軀橫亙在淺灘上，即便己經擱淺，其主炮仍在進行最後的怒吼，每一次齊射都伴隨著巨大的火光，那是丁汝昌在用生命為他們爭取時間。
“大人！前面就是外海了！”
舵手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快艇猛地一震，衝出了港口防波堤的最後一道陰影，進入了開闊的黃海海域。身後日軍艦隊的探照燈雖然依舊在海面上掃射，但因為距離的拉遠和“燃燒錨鏈”計劃製造的油火濃煙，那些光柱己經顯得遙不可及。
“收帆！熄燈！所有人，趴在甲板上別動！”
顧言突然低吼一聲。他敏銳地察覺到右舷遠方的海平面上，幾道黑壓壓的艦影正高速逼近——那是日軍的巡洋艦編隊，正準備回防港口。
快艇上的水兵們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甲板的雜物和……那些冰冷的遺體之間。
日軍巡洋艦掛著滿帆，掛著富士山旗，距離快艇最近時不足五百米。巨大的艦體投下的陰影幾乎遮蔽了星光，螺旋槳攪動海水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顧言甚至能看清日軍瞭望臺上士兵的輪廓，他們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劉公島方向的戰火，對這艘貼著海面漂浮、偽裝成漂浮物的“死船”視而不見。
幾分鐘的對峙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首到日軍艦隊的尾燈消失在遠方，顧言才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己被冷汗浸透。
“全速南下！”
他抹了一把臉，從懷中掏出一張被汗水浸溼的航海圖。那不是大清的舊圖，而是他在穿越前利用系統許可權調閱的絕密海圖資料，結合腦海中現代地理知識，在突圍前夜用炭筆匆匆繪製的簡易圖。
“舵角左偏十五度！”顧言藉著閃電的微光，手指死死戳在圖上一道紅色的曲線上，“走老鐵山水道西側，貼著急流走！”
“大人，那是死路！那邊全是暗礁！”老舵手驚恐地喊道。
“信我！那是日軍巡邏艦的盲區，也是洋流最急的地方！”顧言厲聲喝道，手指順著圖上的線條滑動，那是他記憶中日軍巡邏艦換班的時間差與洋流流向的交匯點。
快艇劇烈顛簸，在漆黑的海面上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就在他們偏離主航道不足百米處，兩艘日軍巡邏艦的探照燈交叉掃過，如果按照常規航線，此刻早己被發現。
“看！前面有光！”有人低呼。
顧言盯著圖上標記的一個紅點，那是他記憶中的長山列島暗礁群。“那是鬼火，也是路標！繞過那片礁石，我們就徹底進入外海了！”
在顧言手中那張簡陋卻致命的海圖指引下，快艇如同一條靈巧的游魚，在日軍的巡邏縫隙與自然的險阻間穿行。每一個轉向，每一次規避，都精準地利用了他記憶中的地理資料與敵情判斷。
“目標，不是上海。”顧言收起海圖，眼神如同刀鋒般銳利，“去煙臺。那裡還有我們的人，還有最後一批被扣押的‘龍威’號圖紙。只要船還在，北洋水師就還有重建的火種。”
快艇劈波斬浪，終於徹底擺脫了威海衛的炮火連天。而在他們的身後，那座曾經輝煌的海軍基地正在燃燒，但那支曾經腐朽的艦隊，終於有了一縷不屈的火種，向著未知的南方，向著那黎明前最黑暗的海域，破浪前行。
夜色深沉，顧言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